深夜,他悄然起身,走进浴室。镜中的人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像失了魂。拧开水龙头,冷水狠狠冲在脸上,却冲不走那份浸入骨髓的恐惧。他想起浮萍,想起她年轻滚烫的身体,想起她炽烈直白的欲望。若他连红儿都无法满足,又怎能留住浮萍?若他当真废了,这两个女人,哪一个还会留在他身边?红儿或许会出于责任留下,可那眼里的同情,会比刀锋更残忍;浮萍呢?她那般骄傲,那般热烈,定是会头也不回地走,她不会要一个“不行”的男人。
望着镜中自己颓败的身躯,那点关于“太监”的念头又涌上来。那些人,是否也曾在这样的深夜对镜自照,看着自己不再完整的身体,想着已然失落的尊严,尝着同一种绝望与羞耻?他虎儿,一个现代男人,一个在外人看来事业有成的老板,此刻竟与几百年前被阉割的男人,落得同样的境地。
他怕的从不是身体的衰败,而是这衰败背后,那个正轰然崩塌的自我。他怕自己费尽心机编织的双重人生,终将因这具身体的背叛,土崩瓦解。他怕当谎言无法维系,当欲望不再为他所用,他虎儿,除了一身疲惫与满心愧疚,竟什么都剩不下。
回到卧室,红儿翻了个身,睡梦中呢喃一声:“虎儿……”那声音含混而依恋,像一根细弦,轻轻扯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立在床边,望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淡淡暗影,忽觉这满室温柔,竟成了他最畏惧的刑场。
而门外的黑暗里,浮萍的消息还在手机里躺着,未读。她或许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穿着他钟爱的那条红裙,涂着他最喜的口红色号,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抵达的男人。
虎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未读的字,忽觉自己就是个被欲望榨干的赌徒,押上了身体,押上了灵魂,押上了所有的体面与真心,只为留住那两个,本就该只择其一的女人。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可他偏不肯认。攥紧手机,像攥着最后一点赌注,他慢慢躺回床上。红儿的体温透过被褥传过来,温暖而真切。他闭着眼,佯装熟睡,心底却在疯狂盘算,明日该抓哪几味更猛的药,该炖哪几种更补的汤。
他必须赢回来。哪怕身体早已叛变,哪怕尊严已然碎裂,他也要赢。因为他是虎儿,从来都不能输,也输不起。
夜更深了。窗外的风早已止息,树叶的影子凝固在窗帘上,像一幅静止的画。虎儿躺在黑暗里,听着红儿平稳的呼吸,第一次觉得,那一声声轻浅的起伏,竟像敲在心上的丧钟。他伸出手,抱住她,动作僵硬得如同完成一场冰冷的仪式。红儿在睡梦中轻轻回应,翻身钻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而他,这个被她全然信赖的男人,却在无边的黑暗里睁着眼,瞳孔里映着两个女人的脸,一个温柔,一个炽烈,像两把磨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即将碎裂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