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儿的车后座底下,藏着一个深褐色玻璃药罐,瓶身被黑色塑料袋紧紧缠绕,像一具不敢见光的尸体。每日清晨七点,他准时拧开瓶盖,倒出三粒黑褐色药丸,就着温水咽下。这托人从东北弄来的“鹿血固精丹”,据传源自清宫秘方,索价惊人。嚼碎时,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齿间弥漫,如同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办公室茶水间成了他的秘密药房。最底层抽屉里,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补剂:锁阳、肉苁蓉、淫羊藿,各自封在小小的密封袋中,袋上贴着打印标签,标注剂量与服用时间。午休时分,趁同事用餐,他便用养生壶偷偷煎煮一包。深黑色药汁翻涌着苦涩热气,他捏着鼻子灌下,如同吞咽自己的血液。灌罢必以浓茶漱口,唯恐红儿从他呼吸间嗅出药味。
家中厨房亦藏着隐秘。他哄红儿买来紫砂锅,假称想喝汤养胃。红儿欢喜应承,每日变换花样炖煮:当归黄芪鸡汤、山药枸杞排骨汤、海马鹿茸汤。他总喝得一滴不剩,唇上沾着油光,还竖起拇指夸赞。红儿温柔地笑着,用纸巾替他擦拭嘴角,却未察觉他眼底掠过的焦躁——这些寻常滋补,于他已是隔靴搔痒,填不满体内日益扩张的深渊。
这天下午,他陪红儿逛超市。红儿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选排骨,念叨着要为他炖汤。他立于她身后,裤袋里的手机震颤不休。浮萍的消息接二连三弹出:“今晚老地方,我穿了你买的那条黑裙子。”“带香槟了吗?上次那瓶很好喝。”“我想你了,想你想得骨头疼。”
他盯着红儿弯腰时露出的后颈,肌肤白皙,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烦躁。她太好了,好得让他窒息。这份纯粹的爱,此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那个腐朽的、依靠谎言和欲望拼凑起来的身体,勒得生疼。
“虎儿,你看这块排骨怎么样?”红儿回头问他,笑容灿烂。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挺好的。”
他猛地心念一动——如果红儿知道,此刻他脑子里盘旋的既不是她煮的排骨,也不是她软软的身子,而是另一个女人黑裙子下的曲线,她会不会彻底崩溃?望着红儿脸上的笑,他心底窜起一股扭曲的快感:瞧我多能耐,把你们两个都骗得团团转,哪怕我自己快撑不住了。
可这快感在见到浮萍的瞬间,碎得片甲不留。
酒店窗帘依旧是深海蓝,今晚的浮萍却判若两人。她没穿惯常的睡裙,而是换上了他送的那条黑色连衣裙——真丝面料泛着柔滑的光泽,斜肩设计恰好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她化了浓妆,上扬的眼线锋利如刀,仿佛能割破空气。她斜倚在窗边,指尖晃着香槟杯,杯壁水珠折射着暧昧的光。见他走进来,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瘦了。”她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只有冰冷地判断。
“最近忙。”他边说边走近,伸手想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