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房改造的排练厅里,时针滑过夜里十一点,顶灯只亮着稀疏一排,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红儿把“墨鹤”旗袍从衣架上取下,像捧起一泓深绿的湖水。裙摆里藏着金线鹤影,灯光掠过,羽翼仿佛随时会振翅。
她今天要做的,是一场“破解”——破解这件为她量身定制的战袍,更要破解那个被完美束缚的自己。
“破解”是沈青导演的原话。
大奖赛前夜,夫人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只撂一句:
“旗袍是壳,红儿是核。我要你们在舞台上,把壳剥了,让核自己发光。”
说完,她深深看了红儿一眼:“敢不敢拆?”
红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拆到什么程度?”
“拆到观众忘记这是旗袍,只记得这是红儿。”
第一件要破的,是“完美”。
墨鹤旗袍工艺极致,尺寸精确到毫米,腰缝只留一指半。
红儿却拿起了剪刀。
“咔嚓——”
右衽盘扣被剪下一颗,金线崩出极细的啸声。
老设计师周师傅在门外听见,心口一抽,差点冲进来,被沈青拦下:“让她破,不破不立。”
剪下的盘扣被红儿缝到左肩,故意歪半寸,像鹤突然回首,露出破绽,反而活了。
第二件要破的,是“步伐”。
沈青把原本七步生莲的稳准狠,改成“三错一顿”:
第一步快半拍,似踩空;
第二步急收,脚跟擦出吱啦声;
第三步却慢到极限,膝盖打颤,仿佛随时会跪。
错、错、错——
然后“顿”,整个人钉在地板上,像钉子被锤进木头。
五个辅助女孩被她这突兀的三错带得大乱,排练厅里噼啪作响,像暴雨砸瓦。
林霜摔了两次,红眼眶问:“你疯啦?这样评委只会觉得我们失误!”
红儿喘得说不出话,只把簪子递给她:“你再踩我裙摆一次,我就能借你的力,把‘顿’钉死。”
第三次,林霜故意踩住,红儿腰一折,簪尖抵地,整个人悬在坠与不坠之间——
时间像被掐住脖子,空气静止。
沈青在监视器后,轻声道:“成了,这就是破。”
第三件要破的,是“自己”。
深夜两点,排练厅只剩红儿。
她把镜子推成一条缝,只留一盏侧灯,光像刀锋,劈开她半张脸。
她对着镜子练“错步”,练到脚踝浮肿,鞋底磨破。
最后一步“顿”,她故意闭眼,让重心彻底失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