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收拾工具,忽然开口:“喂,我……请你喝东西。”声音低,却足够让他耳朵竖起来。
“好啊,”沈桐笑,“不过这次我选——要热的,去去寒。”
两人并肩走出侧门,夜风卷着雨后的桂花味,扑面而来。厂门口,夜班保安在听收音机——2000年的金曲榜,正放到林忆莲《至少还有你》。
沈桐忽然停步,把脖子上的徕卡取下,镜头对准天空:“别动,给我三秒。”
红儿下意识抬头——
墨蓝天幕,云被风撕开一道缝,月亮像一枚曝光过度的银币,白得耀眼。
“咔嚓。”快门落下,胶片留住月光,也留住她仰起脸的瞬间。
沈桐垂下相机,轻声说:“底片我留着,洗好给你。下一次——等你不发火的时候,再给我一句‘谢谢’就行。”
红儿低头,把工装袖口攥得皱巴巴,最终吐出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沈桐笑,伸手,却只是在她帽檐上轻轻一弹:“走吧,小瓷人,去喝热豆浆。”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两条终于学会平行的线——不再纠缠,却也不再远离。
第二天,红儿在工具盒里发现一只小小暗袋——里面是一根全新德国机针,针尾穿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被剪成米粒大的“快门叶片”。还有一张手写便笺:“断针会飞,也会落。让它落在光里,而不是你手里。——沈”
红儿把链子系在工装第二颗扣眼,贴近脉搏。机器启动,针脚落下,每一声“嗒——嗒——”都像一句低低的旁白:“原来,无名火也可以被一个人,用手背、用快门、用一句‘我陪你’,轻轻摁灭。”
她抬头,望向裁剪区——沈桐正踩着人字梯,给电商部挂新的背景布。
他似有所感,回头,冲她挑眉一笑。那笑像显影液里浮出的银影,一点点,显出清晰的轮廓——轮廓的名字,叫“等待”。而红儿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在灰烬里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