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11月的空气像一块迟迟不肯晾干的牛仔布,闷、硬,又带着靛蓝的涩。
沈桐的“快门叶片”项链挂在红儿工装第二颗扣眼,随着针车节奏一闪一烁;工人们起哄说那是“护身符”,只有红儿知道——它更像一枚被按停的秒针,把某些呼之欲出的情绪,暂时锁在“咔嚓”之后。
而周迦,在这一切热闹里,悄悄退到暗处。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完工的面料:底纱是厂里废弃的“有机棉”,纬线是他自己染的“雨后广洲”月光白,最中间,他嵌进了一条只有0.2毫米宽的“夜光丝”——白天看不见,夜里吸光,像一条只肯在黑暗中开口的密道。
他想把它做成一件“会发光的雨衣”,在下一个暴雨夜,让红儿一眼就看清——雨幕里,也有人替她点灯。
11月14日,寒潮南下。
气象台发布“黄色雷暴”预警,厂里提前两小时下班。
沈桐被电商部拖去拍“羽绒大片”,连伞都没带,就被塞进商务车。周迦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五点一刻,他抱着那只黑色帆布袋,站在针车七组门口。袋子里是雨衣的“初版”——连帽、宽廓形、下摆长到小腿,所有缝位都做了“无缝压胶”,像给布罩了一层透明的壳。
红儿正在关窗,雨点已砸得铁皮噼啪作响。
“回宿舍吗?”周迦问。
“嗯,”红儿抬头,看见是他,声音不自觉轻了半度,“雨太大,班车好像停运。”
“那跟我走。”周迦把帆布袋递给她,“我带了伞,还有——船。”
“船?”
“嗯,橡皮艇,2.8米,刚好坐两个人。”
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红了。
红儿愣了两秒,扑哧笑出声:“广州市区开橡皮艇,你当自己是诺亚?”
“诺亚是带众生,”周迦低头,声音混进雨声,“我只想带你。”
那一瞬,雨点忽然加重,像替他掩盖心跳。
红儿没再说话,只把工装帽拉上,点点头。
暴雨倾城,城市排水系统瞬间瘫痪,厂门口积水没过小腿。周迦把橡皮艇拖到马路中央,充气、上桨、固定防水袋,一气呵成。
红儿抱着帆布袋,被他扶上船尾。艇身晃,她踉跄半步,掌心落在他肩头——隔着湿透的棉布,红儿感觉到了他滚烫的体温。
“坐稳。”周迦把桨一撑,小艇滑进主车道,瞬间,他们像被倒进一只巨大的、泛着霓虹的冲洗盘——雨是显影液,江是定影液,车灯、广告灯、红绿灯……所有光被水面拉扯、扭曲、放大,变成一条流动的银河。
红儿伸手,让指尖掠过水面,波纹荡开,光斑碎成万片,她忽然想起暗房里沈桐的显影盘——原来整座城,也可以是一张底片。
“周迦。”她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