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照旧,”顾望舒在白板上快速画着路线,“陈柏善用左手突破,小吴你卡他右路。阿飞盯死他们的三分手……”
布置完毕,裁判哨响。学生会会长何月走到场地中央,白衬衫黑西裤,马尾高高束起,神情清冷如月。她是许多男生心中的高岭之花,此刻却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顾望舒。
比赛开始。
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观众的呐喊声……所有声音汇聚成生活的洪流,将顾望舒淹没。他运球突破,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他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重新苏醒。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活着的证明。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场外池塘里的荷花在风中摇曳,一只蜻蜓停驻在尖尖的荷角上,复眼映照出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们。顾望舒在人群中看见陈柏专注的眼神,看见何月记录比分时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见观众席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一节,比分胶着。顾望舒接过传球,三分线外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的刹那,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看见阳光透过天窗洒下的光柱,看见尘埃在光束中舞蹈,看见自己投出的篮球旋转着飞向篮筐——
刷!
球进了。红队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他包围。队友扑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汗水的味道混杂着青春的炽热。顾望舒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投进了制胜球,而在另一个时空里,这双手曾无力地从抢救台边滑落。
“擦擦汗吧。”一条白色毛巾递到眼前。
何月站在他面前,脸微红,眼神却直视着他。观众席传来起哄的口哨声。
顾望舒顿了顿,最终接过毛巾:“谢谢会长。”
他没有看见,场边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转身离去。裴皓靠在体育馆后门的墙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录下的比赛视频。视频最后定格在顾望舒接过何月毛巾的画面。
“啧。”裴皓关掉手机,插兜离开。
蛛网在草丛间闪烁露珠的光,白桦树的影子笼罩着小径。顾望舒与陈柏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花喜欢你,”陈柏突然说,顺手从塑料袋里抽走一瓶可乐,“看不出来吗?”
顾望舒伸手去抢:“还我,那是给队员的。”
“小气。”陈柏轻松躲过,灌了一大口,“说真的,何月那样的你都看不上?眼光够高啊顾队。”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顾望舒淡淡道。
陈柏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千年铁树。算了,看在这瓶可乐的份上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
看着陈柏远去的背影,顾望舒摇头苦笑。他拎起剩下的可乐,走向教学楼。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夕阳透过窗户在地上铺出金色的格子。
然后他看见了裴皓。
那个全网粉丝两千万的网红少年正被一群导演模样的人簇拥着往前走,恭维声不绝于耳。裴皓却面无表情,双手插兜,只在与顾望舒擦肩而过时,眼神如刀锋般划过。
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望舒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继续前行。他能感觉到裴皓的视线钉在他的背上,像要烧出两个窟窿。
“神气什么。”身后传来极轻的嗤笑声。
顾望舒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伤口不是重生就能愈合的,有些误会不是时间就能冲淡的。他和裴皓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个被偷走的竞赛文档,更是整整一年互相伤害的沉默。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顾望舒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重生后救下小女孩的地方,此刻却围满了人。
他挤进人群,看见了裴皓,也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老太太,以及被指责的女演员。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