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调以灰、白、原木色为主,线条简洁流畅,绿植点缀得恰到好处,空气里飘着很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佛手柑的清新香气,专业而冷静。
前台后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女士。宋暄和走上前,报上姓名和预约时间。
前台女士很快确认了信息,目光在安楚言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微笑道:“宋先生,安先生,陆总正在办公室等你们。请随我来。”
她引领着两人穿过一片开放的办公区。办公环境同样开阔明亮,员工们各自忙碌,氛围安静而高效。偶尔有人抬头投来一瞥,目光克制而专业。一切都符合一家顶尖设计公司的调性。
安楚言跟在后面,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有些虚浮。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工位,耳朵里听着前台女士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鼻尖萦绕着那陌生的高档香氛气味……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任何场景毫无关联。没有校园,没有柠檬茶,没有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或躁动。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一个残酷的玩笑。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几乎要熄灭,随之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茫。
如果连这最后的、荒谬的关联都不存在,那他这些天的紧张、期待、甚至此刻这身可笑的郑重其事又算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宋暄和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到安楚言与他并行时,他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安楚言。”
安楚言侧目。
宋暄和的表情有些复杂,担忧占了上风,还夹杂着一丝决断。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待会儿我先自己进去和陆总谈。你在外面休息区等我一下,好不好?”
安楚言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宋暄和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着恳求:“我怕万一……我是说,如果真的是那个情况,你们突然见面,情绪上可能会失控,影响到正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体贴,“我先去把合作的事情大致谈完,探探口风然后再看情况,让你进来,或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安楚言愣住了。他没想到宋暄和会提出这样的安排。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眼下最稳妥、也最保护他的做法。直接冲进去,面对一个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陆景行”,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宋暄和的提议,给了他一个缓冲,也给了他自己一点整理情绪、观察情况的时间。
他沉默了几秒,在宋暄和愈发不安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宋暄和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嗯!那你就在外面等我,我尽快。”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一面厚重的、色泽深沉的实木双开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简洁的线条和质感。
这里显然是总裁办公室的所在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前台女士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请进。”
那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安楚言的脊背。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前台女士侧身,对宋暄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暄和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安楚言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等我”,然后转过身,挺直了背脊,推开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闷响。
安楚言被留在了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嵌入式灯带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线。
空气中那股雪松佛手柑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完全盖过了他自己身上那点为了今天特意喷洒的、极淡的、与记忆相似的柠檬茶调古龙水。
他独自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仿佛一个被遗弃在陌生海岸的旅人。
门内,是他无法预测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门外,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悬而未决的等待和内心汹涌到几乎要破堤而出的惊涛骇浪。
他慢慢后退几步,背靠在了冰凉光滑的墙面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
宋暄和,拜托你了。
也拜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