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安楚言就觉得呼吸困难。可是……陆景行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又确实想知道,关于之前的事情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说什么。
还有合作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借口,但关系到宋暄和,他也不能完全不顾及。
纠结像一团乱麻,缠住了他的舌头和思绪。
电话那头似乎很有耐心,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半晌,安楚言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烦躁:“晚上不行。我逛完展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宋暄和都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那明天?” 陆景行从善如流,立刻给出了另一个选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持,“明天假期,时间应该充裕些。上午,或者下午,都可以。看你方便。”
明天,安楚言闭了闭眼。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陆景行既然找到了他,既然提出了见面,这件事就不可能一直回避下去。
“下午吧。” 他最终妥协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力。
“好。” 陆景行答应得很干脆,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更加缓和,“地点你定?或者,我来安排?”
“随便吧,”
“那不打扰你看展了。明天见。”
“明天见。” 安楚言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迅速挂断了电话,仿佛那手机烫手一般。
通话结束,世界重新恢复了美术馆里应有的、略带空灵感的喧嚣。但安楚言却觉得耳边还在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哇哦——” 宋暄和拖长了调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安楚言,“‘晚上不行~我累了~要早点休息~’啧啧,安楚言,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宋暄和!你给我闭嘴!” 安楚言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掐宋暄和的脸颊,被对方笑着躲开。
“哎呀呀,恼羞成怒了!不过说真的,” 宋暄和躲到一边,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他主动约你欸,还这么有耐心。看来是真想跟你谈谈。你明天真的要去啊?”
安楚言收回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望向眼前那片依旧在变幻流淌的像素瀑布,眼神有些空茫。
“……不然呢?你都把台阶递到他脚下了。” 他没好气地说。
“我那是为你好!” 宋暄和理直气壮,“老是躲着能解决问题吗?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而且……” 他眨了眨眼,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你难道不好奇吗?他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记不记得?明天见了面,说不定就清楚了!”
安楚言没说话。他当然好奇,他快被好奇和疑问折磨疯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
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局面。
“走吧,” 他吐出一口气,转身朝下一个展区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继续看展。说好出来散心的。”
宋暄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换上了淡淡的担忧。
他快步跟上,没有再提电话的事,只是重新捡起刚才关于艺术装置的话题,用他那种软乎乎的絮絮叨叨的方式,试图驱散好友周身的低气压。
但接下来的观展,对安楚言而言,已经索然无味。
那些探讨“边界与交融”的艺术作品,此刻仿佛都成了对他内心状态的讽刺性注脚。虚拟与真实,过去与现在,记忆与当下……
所有的界限都在那个名叫陆景行的男人出现后,变得模糊不清,混乱不堪。
他只是在机械地移动脚步,目光掠过一件件展品,心里反复回响着的,只有那通简短的电话,和那句敲定下来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