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暮春已是芳菲满枝，药材辨伪学堂的庭院里，新栽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的花瓣沾着晨露，与廊下悬挂的学子习作相映成趣。青禾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挽着素雅的布裙，正俯身给药圃里的甘草松土，指尖沾染着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青主事，有学子带了一桩奇案来，说是关乎名贵药材牛黄，还请您去堂内一观。”学堂的杂役匆匆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青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手摘下沾在发间的草叶：“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她拢了拢衣袖，快步走向讲堂，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堂内，一位身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对面站着个面色委屈的药铺伙计，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青禾进来，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拱手：“青主事，您可来了！我乃城西‘回春堂’的东家李万山，前日从‘恒源号’进了一枚牛黄，本想给重病的老母配药，谁知竟是假货！这伙计还拒不承认，您可得为我做主！”
青禾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过伙计手中的锦盒。盒内铺着暗红色绒布，一枚鸡蛋大小的“牛黄”静静躺在中央，表面黄褐相间，看似有自然的纹理，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灵气。她指尖轻轻摩挲，质地坚硬干涩，没有真品牛黄应有的细腻油润感，凑到鼻尖轻嗅，只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而非真品特有的清苦回甘。
“李东家，你这枚牛黄，确实是假的。”青禾语气肯定，将锦盒放在案上，“真品牛黄表面有一层薄而光亮的薄膜，称‘乌金衣’，断面呈同心层纹，气清香，味苦而后甘；而这枚，是用牛胆粉混合树脂压制而成，表面纹理刻意模仿，却无‘乌金衣’，断面无层纹，气味也浑浊刺鼻。”
李万山脸色愈发难看，转头瞪着伙计：“你看！青主事都说是假货！你们恒源号竟敢用假货坑害百姓，我定要去查案署告你们！”
伙计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摆手：“李东家息怒！青主事明鉴！这牛黄是我们老板亲自从漕运码头进的货，说是从西域来的上等真品，我们也不知道是假的啊！”
青禾心中一动：“恒源号？他们的牛黄是从漕运码头进的？可有进货账目？”
“有！有！”伙计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进货记录，上面写着供货商是‘西域商行’，还有交货日期和金额。”
青禾接过小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记录看似规整，但交货日期恰好是漕运严查假货之后，供货商“西域商行”也从未在正规药材商名录中见过。她抬头看向一旁闻讯赶来的沈砚之，他身着绯色公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刚从查案署过来。
“看来这假牛黄背后，又牵扯到漕运走私。”沈砚之走到青禾身边，目光落在锦盒里的假牛黄上，“前几日查案署接到密报，有走私团伙利用西域药材的幌子，将假牛黄、麝香等名贵药材运入京城，涉案金额颇大，没想到竟流到了回春堂。”
青禾合上小册子：“恒源号的老板现在何处？能否带我们去见他？”
伙计支支吾吾：“我们老板……他昨日就去漕运码头对接新货了，说是要进一批上等的羚羊角，至今未归。”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恒源号和漕运码头探查。”沈砚之语气坚定，转头对李万山道，“李东家，还请你暂且留步，待我们查明真相，定会为你追回损失。”
青禾和沈砚之带着查案署的人手，先赶往恒源号。药铺位于城南的僻静街巷，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店内空无一人，柜台后的货架上，还摆着几盒包装精致的“名贵药材”。青禾走上前，拿起一盒标注“牛黄”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假牛黄与李万山带来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恒源号是假药材的销售点。”青禾翻查着柜台下的暗格，找出一本隐藏的账本，“你看，这里记录着假牛黄的销售去向，不仅有京城的药铺，还有几家王府的采买记录，甚至连宫中的太医院都有一笔订购，这可不是小事。”
沈砚之接过账本，脸色愈发凝重：“太医院也牵涉其中？若是假牛黄流入宫中，用于诊治皇亲国戚，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恒源号老板，查明假牛黄的生产窝点。”
众人立刻赶往漕运码头，此时已是午后，码头人声鼎沸，漕船往来穿梭，搬运工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地装卸货物。青禾和沈砚之分开搜寻，她沿着码头的货栈逐一查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堆积的货物，突然，一股熟悉的树脂味吸引了她的注意。
货栈角落，几个工人正往漕船上搬运木箱，箱子上印着“西域药材”的字样，树脂味正是从箱缝中飘出来的。青禾悄悄绕到货栈后方，趁着工人转身的间隙，用匕首撬开一个木箱的缝隙，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锦盒，正是恒源号售卖的假牛黄！
“找到了！”青禾心中一喜，正想发出信号，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恒源号老板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阴鸷的笑：“青主事，果然好本事，竟能找到这里。”
青禾握紧腰间的短匕，神色平静：“你竟敢生产销售假牛黄，还妄图流入宫中，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罪？有钱可赚，何惧之有？”老板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大汉动手，“给我拿下她！别让她坏了我们的大事！”
大汉们蜂拥而上，手中的棍棒带着风声劈来。青禾身形灵活，侧身躲过第一个大汉的攻击，脚下一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但对方人多势众，她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棍棒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