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忠瞪他一眼,牧鹤白又收起嘴角,乖乖站了回去,站直了,铿锵有力道:“是!徒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跑了,唯恐柏忠会一气之下抄起书卷就朝他砸来。
出来后,他就在大街上晃荡,他想好了,既然师傅不肯说,他就在这一路上守着,等那姑娘来后问她不就行了。
简直完美的计划,边想边走,脚步不由得欢快起来。
战事吃紧,街上已没有什么人了,空旷、冷寂。牧鹤白没轻快几步,就又慢了下来。
忽的,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女衣衫凌乱,面色惊恐,跌跌撞撞地迎面跑来,时不时紧张地朝身后看去,像是在躲什么人。
看到他,她像是看到了希望了一般,奔跑的步子更快了。牧鹤白正疑惑着,也朝前走去,忽见少女踉跄一步朝前一跌,忙飞身上前,接住了她。
将人扶稳后,他忙撤去扶在她腰上的手:“姑……姑娘,你没事吧,这种时候怎的还在外面跑。”
“我……”少女脸色苍白,生得极为瘦弱,骨架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一把抓住牧鹤白的手臂,一边往后看,一边祈求道,“求你,救救我。”
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边说边屈下身就要跪下,吓得牧鹤白忙抓了她阻止了她的动作:“姑娘,你好好说,别跪,千万别跪,我受不起,我爹说会折寿的。”
“她在那,别跑!”
“死丫头跑得还挺快。”
嘈杂的脚步声逼近,嘴中污言秽语难堪入耳。少女听到这声音,身子软了半截,颤得更厉害了,没等牧鹤白有所举动,强撑着身子躲到了他的背后。
牧鹤白一看那几人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师傅麾下铁甲将军的人。
说是将军,其实也不配,在边境真正能称得上“将军”的只有柏忠一人,身为主将,麾下按兵种分了骁骑、铁甲、射声、烈火四个副将。喊声将军,听者欢喜,说者无损而有利。
而在这四人当中,牧鹤白最不喜欢的就是射声,德不配位,没脑子,粗鄙不堪,陋习恶习甚多。
可偏偏动不了,他只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还不安分,竟然愈发猖狂,连强抢民女的事都做出来了。
既然被他看到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眼下这点事都做不好,又怎么对得起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费尽千辛万苦才让家里那老头子同意他千里迢迢来这苦寒之地,只为实现上战场抵外寇,保家卫国的远大抱负。
二话不说就开打,带着私人仇怨,出招又狠又快,没几下就把那几个士兵打趴下了。
被他踩着脸的便衣士兵气急败坏道:“姓牧的,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瞎管什么闲事。”
“哎哟,小爷我好怕哦。有本事来将军府找我啊。”牧鹤白脚下力道更重了,“看是你们先来找我,还是大将军先治你们的罪,滚!”
自知身份差距,又打不过。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走之前还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牧鹤白已经转过身,少女在寒风中身形单薄,好似轻薄的雾,风一吹就会散。他看得心一紧,脱下外袍就朝她走去,还不忘回应那些人:“将军我只认大将军一人,你们说的是哪个?”他将外袍披到少女身上,感受到她瑟缩了一下,声音放轻,哄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低语道:“乔栀。我……没有家了,爹和兄长战死,娘本就身体不好,没过多久也走了。我一个人,我没有家了。”
牧鹤白自幼习武,耳聪目慧,自然听得清清楚楚,闻言眸中浮现出痛惜:“那你跟我走,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太危险了。”
像是独行在寒夜里的旅人,忽见檐下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猝不及防笼罩全身,那暖意太真切,又太易碎,叫她忍不住伸出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当真?”
“当然是真的。”牧鹤白认真向她保证,“你父兄乃忠烈之士,我身为将军副使,理应照顾好他们遗孤。”
乔栀目光很轻,泪水倏然盈满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划过晶莹的轨迹,嘴角微微扬起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闻知父兄噩耗、目睹母亲病逝时她没哭,被恶人盯上纠缠几次她没哭,这次差点被追上她也没哭,可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却让她溃不成军。
泪珠成串地坠落,少女眸中盈满了水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牧鹤白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手足无措道:“你……你别哭啊,是我冒犯了什么,对不起,我给你赔不是。”
“没有……”乔栀擦去满目泪痕,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抖,退后半步,双手交于腰侧,微屈膝,敛衽一礼,“多谢公子。”
牧鹤白忙去拦她:“不用,你不用这么客气。放心,有我在,那些人不会再敢欺负你了,你跟我回将军府,我给你在我的小院子收拾间房,你就安心住下。你太瘦了,日后我一定给你好好补补。”
此时的牧鹤白早已将先前的打算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想着如何妥善安顿眼前经历凄惨的少女,给她一方安稳。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寻一向阳的院落,糊上新窗纸,砌上青砖火墙,牡丹纹窗棂……还要在廊下养几盆兰草,他要让这个可怜的姑娘日后再也不用受风雨飘零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