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清晏颔首,又叮嘱了几句让众人小心隐蔽,便转身离开了破庙。
夜色更浓,她疾步走在贫民窟的小巷里,刚拐过一个拐角,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拦在她面前。玄色的身影,熟悉的威压,是萧玦。
清晏的心头一紧,指尖悄悄摸向袖中的银针,面上却强作镇定:“殿下怎会在此?”
萧玦立在夜色里,眉眼冷冽,目光落在她的玄色劲装上,又扫过她沾了泥污的裙摆,声音沉得像寒潭:“本王若不来,怎会发现,本王府中的医女,竟深夜私会北朔余党?”
他竟一直跟着她!
清晏的后背沁出薄汗,却依旧不肯示弱:“殿下说笑了,民女只是夜里心悸,出来寻些草药,怎会私会什么北朔余党?”
“寻草药?”萧玦冷笑,缓步走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西市贫民窟的破庙,何时成了采草药的地方?沈清晏,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的指尖带着寒意,目光里的偏执与狠戾几乎要将她吞噬,“你与谢临洲勾结,想借北朔的势力报仇,想取本王的性命,想颠覆大曜的江山,对不对?”
清晏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无半分惧意,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若我说,是又如何?萧玦,你囚我在府,用恩宠作饵,不过是想利用我牵制谢临洲,牵制北朔。你我皆是彼此的棋子,何来谁勾结谁一说?”
她的话,字字戳中萧玦的痛处。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渐渐松了,眼底的狠戾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不甘:“我牵制你?我若想牵制你,何必护着你,何必为你与苏凝华翻脸,何必许你为沈家翻案?清晏,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心意?”清晏笑出了声,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滑落,“你的心意,是看着沈家满门惨死而冷眼旁观?是将我囚在府中名为恩宠实为监视?是明知沈家有冤却因皇权而迟迟不肯翻案?萧玦,你的心意,太沉重,我受不起,也不屑要!”
泪水滴在他的指尖,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的身不由己,想告诉她他的愧疚与思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意,早已被皇权与算计裹上了层层枷锁,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执念,是占有,还是那残存的、未曾被磨灭的爱意。
夜色里,二人对立着,沉默如死。远处传来巡夜兵卫的脚步声,萧玦猛地回过神,伸手将清晏揽入怀中,用自己的玄色锦袍裹住她的身子,低声道:“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怀抱温热,带着熟悉的松枝香,清晏却只觉刺骨的寒冷,她用力挣扎,却被他揽得更紧:“别闹,靖远侯的人就在附近,被他们发现,你必死无疑。”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佑。清晏的挣扎渐渐停了,任由他揽着,一步步走出贫民窟的夜色。
马车里,一片死寂。萧玦坐在一侧,看着清晏微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良久,才低声道:“为何不走?谢临洲能护你周全,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为何还要留在京华,留在我身边,以身犯险?”
清晏靠在车壁上,别过脸,声音冰冷:“沈家的仇,我要亲手报,沈家的冤,我要亲手洗。谢临洲的情,我记在心里,却不能承情,因为我这一生,除了报仇,再无其他。”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萧玦心上。他知道,她的心意已决,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步步走下去,而他,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可他偏要留。
哪怕是囚,哪怕是逼,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因为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光,是他在冰冷的皇权路上,唯一的念想。
马车缓缓驶入七皇子府,萧玦率先下车,伸手想扶清晏,却被她避开。她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入西院的夜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萧玦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执念与绝望,在夜色里愈发浓重。
西院的灯亮了,清晏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今夜的相见,让她寻到了沈家旧部,也让她看清了萧玦的心思,更让她知晓,京华的局,已越来越乱。
三日后的老茶寮,谢临洲的人,靖远侯的眼线,萧玦的监视,定然会齐聚一堂。而她,便要在这重重包围中,寻得线索,踏出复仇的下一步。
袖中的银针微微发凉,贴身的药方依旧温热,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京华的风雨,已越来越近,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些罪恶,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