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浑身都是酒气，习惯了餐厅里的温暖，一出来遇见冷风，缩起脖子打了个颤：“好冷。”

从郑骞手里接过大衣穿上，总算拢住身上所剩无几的热气。他醉得厉害，连扣扣子都觉得费劲，侧过头问道：“代驾什么时候到？”

“还没打。”郑骞眼睛聚不了焦，在手机上捣鼓了三四分钟，又确认一遍，才递给季渡看，“叫好了。”

“多久到？”

郑骞凑近屏幕，奋力去看清。“2……20分钟。”

两人走到马路边，边吹风边等车。季渡实在站不稳，只好蹲下来，头埋进膝盖里，小声说：“我好难受……”

郑骞也没好到哪去，冷风吹得他头脑发涨，甩甩头、揉太阳穴，都没什么效果。手往兜里一插，摸到个软的长条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根烟。

他是真醉了，连这烟是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没带打火机，还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来一根。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要去哪？”

“我去清醒清醒。”

季渡借着路灯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后，眯起眼睛，语气不善：“你要去抽烟？”

郑骞结巴道：“我，我去花坛那边抽。”

季渡揉了揉额头，伸直胳膊。“拉我起来。”

郑骞把烟叼在嘴里，弯腰握住季渡的手，冰得能掉渣，他不自觉地攥得更紧，手臂发力，单手将他拽了起来。

季渡站稳身子，盯着他嘴里的烟看了半秒，伸手飞快夺下来，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撇到一边。

郑骞嘴里一空，见季渡紧皱眉头、一副嫌弃的表情，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像是小时候被老师当着全班面训斥时，那种难以言说的羞耻。

他脑子到现在还没转过来，脸后知后觉泛起了红，却不敢再乱走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季渡旁边等车。

半个小时后，代驾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是个年轻人，接过钥匙时连连道歉，解释来晚的原因，郑骞说了声没事，让他先去开车。

车开出来后，两人依次坐进后座。

郑骞以前从不觉得自己的车有味道，可今天一坐进去，就犯恶心想吐，立马打开车窗透气。

路过中心广场时，热闹一一掠过眼前，他也无心欣赏，支着脑袋不住点头，好困，想睡觉。

昏昏沉沉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刚睁开眼，alpha就无征兆压了上来，他被迫挤进角落里，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他的脸紧贴季渡的胸膛，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费力地喊了声：“季渡……”

季渡从车窗探出头，伸长脖子望向对面。临近十一点的广场上此刻灯火通明，聚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笑着闹着，热闹非凡。

他在H市待久了，都快忘了Q市这几天是花语节——当年建广场时，市长再三强调要突出特色。设计师结合Q市的水土气候，决定打造一个生态广场，从外地运来各类花木，其中不乏珍贵品种。为了一年四季皆有景可看，整个工程从开工到竣工耗资大几千万。

每到不同时节，市民纷纷相约赏花，人流一多，经济也跟着活跃起来。政府自然乐见其成，为促进消费，又出资整治环境、邀请舞团、举办花展。到后来，连外市的市民也乘高铁地铁慕名而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节日。

马路花坛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偶尔还有几片飘进车里。季渡打了个酒嗝：“真好。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和我哥来这儿，每次做鲜花卡片时，我哥就在旁边捣乱。”

郑骞逐渐习惯了这种压迫感，和他一起看向窗外，问道：“鲜花卡片是什么？”

“你，嗝，你小时候没来过？”

“我老家不在Q市。”

“在哪？”

“Q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你不知道。”

“叫什么？”

身下的人不说话了。季渡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等等。”郑骞闭着眼，反复按揉着太阳穴：“你别晃我，我现在有点想吐。”

季渡不知道郑骞是真难受还是打幌子，微微歪头审视对方——从光洁的额头到紧闭的眉眼，沿着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那贴着抑制贴的腺体上。

他伸手搭上郑骞的肩膀，手缓缓移到腺体，指尖在抑制贴边缘摩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用指腹不动声色地拨开一个小角。

弥漫在整个车厢的alpha信息素早已等不及了，在半空中极速躁动。

他手上动作不停，缓缓俯身，耳后的发丝一点点垂落，笼罩住身下的人，形成一个腊梅香的结界。

季渡垂眸盯着omega下巴那颗痣，微微张嘴——他是真想，真想把人永远困进这浓郁的腊梅香气里。

即将碰到时，身下的人突然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浑身一震，却没有挣扎，只是无声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惊恐与戒备。

季渡动了动喉结，理智告诉他要往后退，身体却诚实地不愿离开，反而越发贴近。

郑骞架起手肘横在两人之间，抵住他的胸膛：“你要干什么？”

季渡的眼神晦暗不明，光影在眼底明明灭灭。过了良久，他从腺体处抬起手，在对方脸上轻捏了一下，捻了个东西下来：“花瓣。”

郑骞看着那片花瓣，竭力平复狂跳的心，点头“嗯”了一声。

季渡从郑骞身上爬起来，挪到另一边，握拳打了个哈欠，眼里沁出泪花：“好困……”

“……”

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落进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困意全无。

郑骞坐得笔直，捂着腺体怔怔出神。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数念头脱缰似的四处乱窜，直到肩膀倏地一沉，纷杂的思绪才渐渐归拢。

他低下头，动了动肩膀，又轻声喊了两声“季渡”，都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季渡的发丝扫在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痒意。他偏过头蹭了蹭，任由那些柔软的发丝在脸颊上反复拂过。

抬头看了眼路况，隔着后视镜与代驾对视一瞬，头扭向一边。

窗外的繁华渐渐远去，灯光由明亮转入昏暗，嘈杂声也消散了，只剩下肩旁人轻微的鼾声和呼出的酒气。

他脑袋晃晃悠悠没处靠，眼神慢慢变得涣散，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撑了几分钟后，终于妥协般倾斜，与alpha的头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