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莹润的珍珠,静默地躺在灵堂冰冷的地砖上。
没有人弯腰去捡。
众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那道穿着绿色旗袍的身影,在一片悲伤中慢慢消散。
那些目光看的云朔心口很闷,以至于难以自持的握紧中的鲛人鳞。
“咔嗒,咔嗒。”
身后响起脚步声,又有客人来了。
一个寸头青年搀扶着名中年人,从云朔身边经过,停在沈鹤年的遗像前。锃亮的皮鞋边缘蹭到了珍珠,几颗圆润的珠子滚到了一边。
无人在意。
众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或敬仰或热切,都投向新来的宾客身上。
云朔眉头皱起,还未动,沈白音已经走过去,弯下腰,一颗颗捡起地上的珍珠。哪怕是滚到角落里的,也被他捡起来认真的擦干净。
新来的宾客对着遗像敬香,鞠躬。
他把那捧珍珠小心的堆在红玫瑰旁。
高大的身影在那儿站了一会,走回云朔身旁,眼眸垂着,看不清情绪。
“师尊,我想回去了。”
吴助小跑到沈白音身边,小声说道:“沈总,新来的宾客是共爱会的闵……”
“不用和我说。”沈白音依然低着头,“该做的我都做完了。”
云朔直觉他情绪不对。
确切的说,是从鲛人女问过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之后。
他原以为沈白音会痛快承认下来,心魔也能随之消散。可听到那句话,青年的脸色不是解脱,而是煞白。
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云朔望着那双看不清神色的低垂眸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了解这个一手带大的徒儿。
“好,我们回家。”
吴助只好跑到新来的宾客旁,“闵会长,那个……我们沈总他还有事……”
寸头青年冷哼一声。
被称作闵会长的中年男人却温和的笑笑,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垂下。“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商务车载着云朔他们驶出大门。
沈鹤年的豪华别墅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车内依然无人说话。
空气沉闷到让人透不过来气。
沈白音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抠着指缘,一下又一下。
云朔目光放在车窗外,手却坚定的覆上那只已经快被抠破的手指。
那只手立即僵住,停止了自残的抠弄。确认云朔没再看了,才微不可查的蜷起了一点,像是回握住了一般。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严律行似乎在记录什么,就连一向爱热闹的柳无是也只是抱着肩望着车窗外。
只是参加了一场葬礼,但好像每个人的心都发生了变化。
这场压抑的寂静,终于在回到监管局后被打破。
监管宿舍走廊,沈白音停下脚步。
“柳无是。”他沉声叫住人,“我们谈谈。”
云朔微征望他,严律行也蹙起眉头。“你们两个,不能再闹事。”
沈白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朝云朔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我就是找师叔聊聊,去去就回。”
那笑淡极了,淡到一双金眸里只能看的到坚决。
云朔不再拦。“早些回来。”
沈白音点头,转向柳无是,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干净。“去你家。”
柳无是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己公寓的大门, “正好,我也想找你谈谈。”
他走进去,在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倚在桌边慢悠悠地喝。
沈白音跟在后面,关上门。扫了圈奢华的公寓,挑了张看起来很贵的椅子坐下。
他此生最讨厌的人,第一已经死了,第二就是柳无是,因为柳无是会和他抢师尊,还想和他师尊做道侣。
深沉的眼眸望着那个沉默喝酒的身影。
“沈氏集团年利润5成,要不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柳无是放在唇边的杯子顿住,“想让我帮你打理沈氏?我要7成。”
“只有5成。”沈白音冷冷看他一眼,“并且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柳无是偏过头,转动着手里的冰杯。“你不会是想让我回修真界吧?”
冰块撞击杯子的脆响,冰冷,尖锐。
沈白音放在膝盖上的手也跟着变的冰凉。
他是真的想让柳无是滚蛋,可他要帮忙的事,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我的条件就是……”他垂下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万一我失去控制,你就带师尊回修真界。”
冰块的撞击声消失了,只剩长久的沉默。
半响,柳无是冷哼一声。“那样师弟可就是我的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都喝完,‘砰’一声惯在桌上,眼神犀利的望过去,“如果我带走他,我会让你永远都看不见,也找不到他。”
“我说的是万一!”
沈白音恶狠狠地望过去。握紧的拳头,指甲用力抠下,之前磨红的地方立即变成一片血色,声音也变的狠戾。“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沉寂,两人无声的对峙了一会。
柳无是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手指,无声的笑了一下。不想承认这个曾经看不入眼的小师侄好像真的长大了。
有点羡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知道的,现在我也可以带他走。”
沈白音冷笑一声,“师尊不会同意的,他答应过我要守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