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云朔像踏进了棉花里。人眩晕了几秒,才终于有踩实的感觉。
只是缓过来,他已经坐在轿子里,头上盖着坠着流苏坠子的红布,身形跟随轿子的摆动轻轻摇晃,外面唢呐声奏着喜乐。
匆忙下移的视线,落在身上那件金线绣着祥云的大红外袍上,云朔人怔在当场。
这是新娘子的喜服。
刚准备掀去头上的喜帕,轿子突然停了,门帘被掀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泛着粉的手掌向上,修长手指上还有抠破未愈合的伤口。
“师尊,终于等到你了。”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低沉磁性的声音很轻,几乎埋没在震天响的唢呐声中,但在云朔听来如此清晰。
云朔张开蜷缩的手指,缓慢伸过去,没有穿过任何虚影,他搭上了那只颤栗的大手。
温暖的实感顿时填满了胸腔。
心终于落了下来,然后开始一点点加速。
云朔眼里有点涩,回握。
是阿音。
他终于找到他了。
“嗯,为师来了。”
他被牵着下了喜轿。
透过晃动的喜帕流苏,能看见皎洁的月光打在同是一身喜服的沈白音身上。
云朔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耳根都红了。万万没想到,沈白音意识停留的终点,竟然是和他拜堂成亲。
所以才不愿意醒来吗?
心里的酸涩混着甜。牵他的手,紧张的都升温了。云朔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却还要故作镇定。
如果这是阿音最期待的梦想。那就……暂时不要破坏了吧。
跨过火盆。两个步调一致的脚步走进宅院。
唢呐声骤停,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喧闹,连声宾客的道贺都没有。
沈白音有些磕巴地轻声说道:“操办的……有些急,没、没经验,忘了写喜帖……”
“无妨,下次就知道了。”
话说完,更安静了。
云朔窘迫的闭上眼。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下次?” 身旁的人愣了几秒,突然变得有点急了。“师尊,我不会再娶别人的,我……我……此生只要你一个人!”
大胆热烈的表白,将夜风染上了温意。不用看云朔也知道他现在脸红的彻底。
沈白音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匆忙牵起他就往屋里走。
拜堂的地方也没有人,本该坐着长辈的两张椅子上空无一人。
沈白音望着眼前盖着喜帕的身影,感觉自己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紧。
“一拜天地。”
他弯腰,又直起身。“二拜……高堂。”
声音颤抖,一声比一声哽咽。
“……夫妻……对拜……”
喜帕下,云朔看见对面的身影深深弯下腰,珍珠般的泪,砸在地上。
鼻腔跟着一酸,弯下腰去,恭敬行礼。
直起身,两人相对而立。
安静的室内突然陷入一丝尴尬。云朔缩在喜袍里的手都攥了起来。
堂也拜过了,是不是……该唤醒阿音了。
犹豫的瞬间,对面人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两把脸,手一顿,又赶紧在喜服上擦了两下,才颤巍巍伸过来。
“那个……送……送……送入……”
看着身着大红喜服的熟悉身影,最后两字就是蹦不出来,沈白音急的自己都想吐血。
忍无可忍,手一挥,桌上兀自出现一壶酒。他抓起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醉不了人,却能醉心。
“送入洞房。”
视线扫过地上未干的泪滴,云朔伸出了手——
周遭光景流转,人已坐在喜床上。有些发抖的喜称杆伸来,挑起他的喜帕。
视野终于明朗起来。
身下是绣着祥云的喜被,铺着红布的桌上放着酒食。喜烛摇曳,照亮了眼前人怔然的神情。
沈白音呆愣愣地站着,似乎是看痴了。
坐在那里的人,皮肤被喜庆的红色衬的格外白皙,清冷的眼睛里跃着烛火的暖光,就这么望着他,带着一丝羞涩笑意。
“师尊……你好美……”
云朔脸‘唰’的红了,仓皇垂下头,眼睫都抖了起来。
现在唤醒阿音吗?再不唤就……就要……
光影一暗,酒被递到面前。沈白音坐在他身侧,举起酒杯。泛着粉意的脸上,金眸低垂,却遮不住那里面的渴望。
喝了合卺酒,夫妻一体,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