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上小心。”

顾言走了几步，又回头：“陆迟迟。”

“嗯？”

“你要幸福。”他说，“不然我会觉得，是我毁了你的幸福。”

陆迟迟笑了：“我的幸福，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你毁不了，也给不了。”

顾言愣了下，然后也笑了：“你说得对。”

这次他真走了。上了拖车的副驾驶座，车子启动，慢慢驶离。陆迟迟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拎起购物袋，往家走。

走到楼下时，她看见了周燃。

他站在单元门口，背着运动背包，像是刚回来。看见陆迟迟，他笑了：“去买东西了？”

“嗯。”陆迟迟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要练到下午吗？”

“教练说今天状态不错，让早点休息。”周燃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重不重？我来拎。”

“不重。”陆迟迟说，但还是把袋子给了他。

两人一起上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刚才……”周燃忽然开口，“在小区门口跟你说话的人，是你前男友？”

陆迟迟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嗯。”周燃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本来想过去，看你们在说话，就没打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迟迟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他车坏了，等拖车。”陆迟迟解释，“我就陪他等了一会儿。”

“哦。”周燃应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周燃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后，他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牛奶放冰箱，鸡蛋放蛋架，蔬菜水果分类放好。

他做得很仔细，但陆迟迟能感觉到，他有点心不在焉。

“周燃。”她叫他的名字。

“嗯？”周燃转头看她。

“我们聊聊。”陆迟迟说。

周燃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聊什么？”他问。

“聊顾言。”陆迟迟说，“也聊……我们。”

周燃看着她，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顾言今天来找我，跟我道歉，说当年不该那样对我。”陆迟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他说他后悔了，想弥补。但我告诉他，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在跟你报备，也不是在解释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知道谁才是对的人。”

周燃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陆迟迟，眼神很深。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确定吗？”

“确定。”陆迟迟点头，“就像你确定想要一个可以打球、可以做饭、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可以和我一起吃饭的生活一样确定。”

周燃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温暖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舒服。”

“吃醋了？”陆迟迟问。

“嗯。”周燃承认，“虽然知道不该，但就是控制不住。怕他把你抢走，怕你想起他的好，怕……怕我比不上他。”

陆迟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周燃，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就是你，是那个会给我煮面、会记得我不吃葱、会在我卡文时安静陪着我的周燃。是那个会打球、会做饭、会拍视频分享经验的周燃。是我喜欢的周燃。”

周燃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迟迟。”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我有没有说过，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周燃说，“你很重要。比篮球重要，比拍视频重要，比……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陆迟迟的鼻子有点酸。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你也是。”她说，“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嗡嗡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真正的旋律，在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在彼此凝视的眼神里，在那些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情愫里。

“对了，”周燃忽然想起什么，“试训结果出来了。”

陆迟迟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

“教练打电话了。”周燃说，“他说我通过了。”

陆迟迟的眼睛瞪大了：“通过了？那……你要去省队吗？”

周燃摇头：“教练说，他们可以提供一份短期合同，随队训练和比赛，但不算正式队员。因为我的伤病史，他们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想？”

“我说我需要考虑。”周燃看着她，“因为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陆迟迟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签了合同，就要随队训练，可能要经常去外地比赛，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在一起吃饭。

“你想去吗？”她问。

“想。”周燃诚实地说，“我想打球，想回到赛场。但……”

“但什么？”

“但我不想因为打球，就失去现在的生活。”周燃说，“我不想因为训练和比赛，就不能给你做饭，不能和你一起拍视频，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都能见到你。”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认真。

“周燃，”她说，“如果你想去，就去。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以随队训练和比赛，我可以去看你比赛。”陆迟迟说，“你不训练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拍视频，一起吃饭。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

周燃看着她，眼里有光：“你不觉得这样太辛苦吗？”

“谈恋爱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陆迟迟笑了，“需要互相妥协，互相支持，互相为对方调整。但如果那个人值得，这些辛苦就都值得。”

周燃握紧了她的手：“你值得。”

“你也值得。”陆迟迟说。

阳光慢慢移动，从客厅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屋里的光影随之变幻，像时间的刻度。

“那电视节目呢？”陆迟迟问。

“下周三录。”周燃说，“我都想好了，录完节目，就跟省队签合同。打球，拍视频，做饭，和你在一起——我都要。”

“贪心。”陆迟迟笑。

“嗯。”周燃承认，“但你说过，我有贪心的资本。”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温暖的午后阳光里回荡，轻快而真实。

陆迟迟站起来：“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今天我来。”周燃也站起来，“你歇着。”

“可是你的手……”

“已经完全好了。”周燃活动了一下左手，“而且医生说了，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

他走进厨房，系上那条碎花围裙。陆迟迟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

洗菜，切菜，热锅，下油。动作流畅自然，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陆迟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冰箱上那张照片。

同样的厨房，同样的围裙，同样的阳光。

只是那时，他们还隔着一层没说破的纱。

而现在，纱揭开了。

他们看见了彼此真实的样子，看见了彼此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看见了那些选择和妥协，看见了爱本来的模样——

不是完美的童话，不是轻松的浪漫。

是具体的，真实的，需要努力经营的关系。

是有时候会吃醋，有时候会不安，有时候会犹豫，但最终会选择彼此的关系。

是知道对方不完美，但还是愿意接受，愿意陪伴，愿意一起成长的关系。

“迟迟。”周燃回头叫她，“葱切好了，帮我拿一下。”

“来了。”陆迟迟走过去。

厨房里，锅里的油热了，滋滋作响。周燃把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加调料。香味弥漫开来，是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陆迟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阳光，厨房，做饭的人，等待的人。

这一切如此平常，平常得像无数个日子的缩影。

但陆迟迟知道，这个平常的午后，这个平常的瞬间，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选择，意味着承诺，意味着开始。

意味着她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