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尘移开目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他看到了齐淮霖用尽全力维持的“正常”表象,在这看似温馨的家宴上,是多么不堪一击,又是多么徒劳。他也看到了两个成年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沉默,是如何为这徒劳的表演提供了舞台。
家宴接近尾声时,齐父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急事。他挂了电话,略带歉意地对萧敬山说:“老萧,不好意思,公司那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萧敬山连忙表示理解:“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让淮霖再多坐会儿?或者我让无尘送他回去?”
“不用麻烦。”齐父站起身,拿起外套,看向依旧安静坐在那里的儿子,“淮霖,你自己能回去吗?还是跟我车到附近,你再自己走回去?”
齐淮霖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我自己回去就行,爸您忙。”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齐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又和萧敬山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门关上,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少了齐父,那点热闹的余温似乎也迅速消散。
齐淮霖依旧站在那里,对着萧敬山,低声说:“萧伯伯,我也回去了。谢谢款待。”
“这就走?再坐会儿吧,喝点茶。”萧敬山挽留。
“不了,明天……还有功课。”齐淮霖找了个最不会出错的理由。
萧敬山叹了口气,没再强留。“那好吧,路上小心。无尘,你送送淮霖。”
萧无尘“嗯”了一声,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萧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他们身后熄灭。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暖气。
一直走到楼下,齐淮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的光晕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昏黄,却照不进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睛。
“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他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萧无尘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问他身体怎么样?明知故问。劝他回医院?自讨没趣。说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似乎又显得虚伪。
最终,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齐淮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然后,他转身,独自走进了夜色里,瘦削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萧无尘站在楼下,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动。
国庆夜晚的远处,似乎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短暂地照亮一角天空,又迅速归于沉寂。而那个刚刚从一场热闹而疏离的家宴中离开的少年,正独自走向他那座空旷冰冷的老宅,走向又一个需要独自捱过的、漫长的夜。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真正关心,他那副沉默的躯壳之下,正在经历着怎样无声的、残酷的崩解。
萧无尘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格外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