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尘僵在原地,拎着保温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耳边嗡嗡作响,全是那句“墓地选好了”、“火葬场联系过了”、“自己处理好后事”……
每一个字,都超出了他十七年人生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那不是一个少年该考虑、甚至不该知晓的领域。那是一个人在彻底绝望、彻底放弃之后,为自己规划的、冰冷而清晰的终局。
荒谬。恐惧。还有一股更深的、冰水浇头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齐淮霖看着萧无尘脸上罕见地出现的空白和震动,像是终于达到了某种目的,那疯狂而冰冷的神色稍稍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他不再看萧无尘,伸手,近乎粗暴地从他僵住的手里夺过那个保温桶。
保温桶有些沉,他瘦弱的手腕晃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汤我收下了。谢谢萧伯伯。”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哑平淡,仿佛刚才那句惊心动魄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你走吧。”
说完,他不再给萧无尘任何反应的时间,用力关上了门。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老宅前回荡,也像一记闷棍,敲在萧无尘的胸口。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深秋傍晚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沉重的、粘稠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齐淮霖最后那句话,和他那张混合着绝望与奇异平静的脸。
墓地。火葬场。自己处理后事。
他真的……已经计划到了这一步?
他不是在“撑”,他是在有条不紊地、清醒地、走向自己选择的终点。并且,决心不打扰任何人,不留下任何麻烦,像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影子。
萧无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绝望,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平静地接受,并默默安排好一切。
他一直无法真正理解,直到此刻。
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也被吞没。老宅的窗户里,没有再亮起灯。那片沉寂的黑暗,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了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也吞噬了那个正在黑暗中独自安排着自己最后归宿的少年。
萧无尘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梧桐路,怎么走回家的。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齐淮霖没有说谎。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独自一人,干净地、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重、更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了萧无尘的心上,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