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萧无尘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白天,他照常上学,维持着“准备出国交换”的假象,甚至参加了学校国际部的一个模拟面试,表现得无可挑剔。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父亲,察觉异常。放学后和所有课余时间,他全部扑在了“齐淮霖救援计划”上。
他联系了专业的国际医疗中介,开始对接Dr. Evans团队指定的国际患者服务中心,处理雪花般飞来的表格和文件:医疗邀请函、签证申请材料、病情陈述、财务担保……他自学了医疗转运的相关知识,比较了几家航空医疗救援公司的方案和报价,与对方反复沟通齐淮霖可能需要的机上医疗支持级别。他甚至开始研究M国那所“目标高中”所在城市的环境、租住信息以备不时之需,以及医院附近短期住宿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ICU里的战斗也在继续。
齐淮霖的感染指标在强效抗生素和自身微弱的抵抗力共同作用下,终于出现了下降的趋势。出血风险虽然仍在,但通过持续的血制品输注和药物调整,得到了相对控制。
他的意识清醒的时间多了些,虽然依旧极度虚弱,说话困难,但萧无尘每次去,都能看到他眼神里那点微弱的光芒,在一点点变得稳定。萧无尘会简短地告诉他进展,比如“Dr. Evans同意接收了”、“签证材料在准备了”,不夸张困难,也不空许承诺,只是陈述事实。
齐淮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极轻地眨一下眼,表示明白。
一天傍晚,萧无尘在病床边,正用平板电脑处理一封来自医疗中介的邮件。齐淮霖刚结束一轮输液,精神稍好一些,目光落在萧无尘专注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透过ICU厚重的玻璃窗,给萧无尘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这个曾经冷漠疏离的少年,此刻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锋利的气场。
齐淮霖看了很久,久到萧无尘察觉,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齐淮霖的嘴唇动了动,极其费力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齐淮霖问过,萧无尘没有回答。此刻,他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他只是看着齐淮霖那双盛满了疑惑、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平板电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大概是因为,你选的那条路,太难看。”
这不是同情,不是怜悯,甚至不是正义感。更像是一种……对“难看”结局的本能排斥,一种理性人格对“非最优解”的无法容忍,混杂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被卷入事件的责任感,以及一丝对生命无声消逝的、冰冷的敬意。
齐淮霖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温暖的救赎,而是冰冷的……审美评判?但奇怪的是,这个答案,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实实在在的触动。因为“难看”所以插手,这很……萧无尘。
他闭上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放松,或者说,是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后,卸下部分重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