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意识空间走了多久，黑色的水液只浸没到他的膝盖，却犹如大海一般广阔，看不到尽头。

而除此黑水外的一切皆为纯白，世界被简单的划分成两种颜色，要不是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是其他颜色的，祝黎都真要以为自己也被同化，与这环境融为一体了。

在意识被拖拽到深层的同时，祝黎都立刻就知道这绝不是正常的“完全休眠”，他的灵力明明还相当充沛，远没有到需要“断电”的时刻。

而且曾经有过一次休眠体验的他，很清楚真正的“完全休眠”会将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意识都完全切断，拿手机来比喻的话，就是直接将电池拔出充电，不可能让他保有现在的深层意识。

自己是被某个存在，以某种未知的手段强制进入休眠的。

但清楚他体质且能对他造成影响的存在寥寥无几。

“……不会是巫曦鹿那个神经又在琢磨怪东西吧？”

想到自己的发小，祝黎都不由得有些头疼，不过那些问题也得等到他出去之后才能去深究，现在的他更担心的还是森阳。

自己没来得及向他交代一句就倒下了，他的爱人恐怕已经陷入相当焦急，或者说狂乱的状态中了。

不过有着自己的血契作为约束，再辅以业明遗留的功德，应该能够勉强维持住森阳的理智，起码不会让他犯下无谓的血债。

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知道自己情况的大表侄，能够给森阳喂好定心丸了。

又一次把脑海里能够思考的现状全部理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丝毫出口迹象的祝黎都叹气，停下脚步不再前行，张开双臂往后一倒，让自己漂浮在黑水之上。

一开始，黑水只是静静地托着他，没有丝毫动静，就如同一潭死水，但这样的平静没能持续多久，祝黎都刚默数到60，黑水就忽然开始自己流动起来，载着祝黎都向着未知的方向漂去。

水流并不湍急，波浪起伏也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在一瞬间，祝黎都甚至觉得有些享受。

其实祝黎都算是个水上漂流爱好者，不是坐着竹筏皮筏，而是穿个救生衣后躺进水流中，任其带着自己随波逐流，说好听点叫被大自然搬运工，说得难听点就是找死创意家。

可惜天然的河流湖泊太过危险，人造的水池又没有意思。在劝下跃跃欲试想给他造个专用漂流池的森阳后，祝黎都没再提过自己不切实际的愿望，却没想到会在此时猝不及防地被实现。

仰躺在水面上的男人舒展着四肢，暂时抛却了脑海里的忧虑，发出了惬意的笑声。像是被他的笑声鼓励一般，黑水的流动愈发快速却又不失平稳，像是在尽自己努力带给男人愉快的体验一般。

不过这轻松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祝黎都很快就忍不住想起过去努力想要实现他愿望的爱人。

那个时候的森阳虽然还是个大学生，但经济上早已经独立，他设计运营的录音棚已经走上正轨，为他不断创收。森阳的背景注定他即使没有继承权，也能在很多方面获得便利，再加上他本身也有相应的实力与眼光，获得成功完全在意料之中。

不过专门建个漂流池太过头了，当时祝黎都才点头和森阳尝试交往，就差点被他豪气满满的发言给吓退。

“不知道阿阳到底怎么样了……不然算算他的情况吧？”

祝黎都自言自语着，这里是意识深层，卜算动用的是他最纯粹的精神力，副作用也许会更强烈，使他在醒来之后造成不可避免出现一些症状，但作为代价，他卜算的结果则会非常精准。

这事如果被森阳知道了或许会惹他生气，不过这里他无法窥探到，到时候自己一口咬定是强制休眠带来的负面效果，他也没处去问真相。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方案可行，祝黎都就这么躺在水面上，掐指准备开算。

谁知到刚才为止都还平稳和缓的黑水一下子沸腾翻涌起来，祝黎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腾空，下一瞬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扑来，瞬间将他完全吞噬了。

在将这个空间内唯一的人类吞噬后，汹涌的黑水复归平静，只是再不见刚才那悠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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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祝黎都怀中闭目养神的森阳猛地睁眼，惊魂未定般地看着仍在沉眠的爱人。

鬼灵不会做梦，但他刚才确实在心神飘摇之际，“目睹”到祝黎都在怪异的黑白空间中，被那奇怪的黑水给吞噬身体的景象。

“黎黎，黎黎……”无措地呼唤独属于他的爱称，森阳以最快的速度检查着祝黎都的生命体征，在确认一切都是正常的之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缓和些许。

不过在经过那一遭之后，森阳不再打算保持自己人类的外表，虽然是最习惯与祝黎都相拥、相处的姿态，但有刚才那不祥一幕的存在，森阳无法再安心地粉饰太平。

他必须将祝黎都彻底地保护起来，将他的丝毫变化全部完全掌握在手里，才能够在当下的状况里获得些许心安。

人型的鬼灵逐渐化开，成为飘散于整个房间的黑色雾气，接着在酣眠的男人身体上方凝聚成一个雾球，黑雾犹如细水流般丝丝缕缕地流淌下来，最终织就了一个漆黑的茧，将男人彻底包裹在其中。

一只猩红的眼睛自茧的内部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祝黎都。

然后，它餍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