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IFE装修过一次,操刀的是王笛在传媒大学的老同学,借着这层裙带关系,对方单给部里安了一台太阳能发电机。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台原本定位为“观光景点”“创收副业”的机器,竟在这种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再往右一点!”
戈菲并不知道龙道玉为什么带自己回到KNIFE,只知道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废墟下为开门发愁,指挥着废墟上推着太阳能板的龙道玉,指哪打哪了。
大楼的安保系统是需要通电的,大楼倒塌后,电力系统自动陷入僵化状态,锁死了大门。好在大楼的框架还算结实,并没压垮门的形状,门禁系统应该还是好的。
两人找了个各种工具也没能撬开玻璃门,只好打起了太阳能发电机的主意。
天上时不时游过巨大的蓝色草鱼,戈菲听说防空洞里的柳恕乔在发现空气墙前也曾见过这种鱼,他因此猜测这鱼应该和丸外人的转换传送技术有关,像电脑开机前一定会展示的品牌logo。
大鱼飘在空中,甚至都没有实体,从鱼身上下手显然不现实,戈菲只能指挥龙道玉不断调整着太阳能板的方向,尽可能多地绕开遮天蔽日的鱼鳍,勉强捞到一丝阳光。
如此折腾了20来分钟,歪在地上的玻璃门终于亮起红灯,显示充能成功。
戈菲连忙叫下龙道玉,两人跪在地上,歪着脑袋,努力将虹膜对上识别镜头。
绿灯亮起,仰面倒在地上的玻璃门应声而开,两人一个不注意向下跌去,好像摔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一路连翻带滑,最终不偏不倚地掉到了电视台一楼大厅的电梯口。
*
根据龙道玉的目测,电视塔应该是从120层以上开始断裂的,因为周围都是楼群,120层以上的建筑并没能倒塌到地面上,而是被两侧的高楼歪歪斜斜夹在了断裂面上。
二人只有四条腿,眼下到达那里的最好方式依旧是坐电梯——借助电梯,他们尽可能升到高的地方,再想办法钻进120层以上的房间。
“真的可行吗?”戈菲从消防楼梯间里冒出头,只一眼看到这一层的电梯屏依旧是黑着的,又把头缩了回去。
龙道玉看他动作,心领神会,转身继续爬楼梯,“大楼自重太重,高空楼体发生位移,越靠下的楼层受力越多,地基连带着下面这几层都会受影响,这是正常现象,过了5层应该会好一点。”
戈菲不可否认,刚才从外面看,变形最严重的地方的确是低下靠近地面的这几层,只是电梯这玩意儿——“楼都塌了,电梯井就算还完好无损,电梯没电也不一定还能启动了吧?”
嘴上这么说着,戈菲行动上却还在老实爬着楼梯,一层层向上寻找亮光的电梯屏。
龙道玉:“160层的楼,不会只有一个电力系统。从一层到160层,消耗太大,不现实。我猜他们应该在中间还安了不少电力泵,下面几层和上面几层用的是不同的电力泵。现在看,一层的电力泵应该是毁了,我们如果能找到中间的电力泵,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用电梯走完中间这一百来层……”
说话间,两人又走完了一层,楼梯间标着7,探头出去,电梯屏依旧是黑的。
一路就是枯燥的爬楼,龙道玉想起方才戈菲对柳恕乔精准的预测,有意再捡起话题,“你那么了解柳恕乔,是不是所有兄弟间都没有秘密?”
戈菲叉腰喘气,“看来你是独生子。”
龙道玉沉默。
戈菲没多想:“他会这样,说实话我还挺开心的。就是你,你不该卷进来的。”
龙道玉继续沉默。
戈菲:“柳恕乔在给你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很可能就已经做好了我出不去的准备。这是他的风格——不成功的事不做,要做,那就要不惜代价地成功。他让我留在这儿,无非就是想我扭转局面,解救黑铁城,我若是’走’到最后也没能帮上忙,我们就算找到了应对传送武器、破局逃脱的方法,也很可能被他柳恕乔堵在这里出不去。在他心里,我活还是黑铁城活,根本就不是个选择,所以你没必要瞒我。”
戈菲特意强调“我们”二字,有意看龙道玉的反应。
龙道玉却只是一味地打岔:“倒是我多事儿了?所以你们家的风格就是极端?哪怕牺牲你这个哥哥?”
“我不是他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戈菲说起这话来,意外的平静,“他心里,有东西比我的命重要。”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憋着一股劲。”
“养虎为患……你还能开心得起来?”
戈菲眼中一暗,“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值得投资的人。”
说着,他认真看向龙道玉的眼珠,眼神好像是在问你懂吗?
你懂吗?
——“我不是什么值得投资的人。在戈家这些年,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管他们对我多好,我都不能理解那种感情……我不懂他们怎么会在生活如此拮据的情况下对一个陌生小孩产生关爱、甚至是想要把他养大的欲望。这种感受随着我长大——发现钱有多难挣后,变得越来越严重。”
龙道玉一愣,这一刻眼中的震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这就是你……心率没有起伏的原因?”
戈菲苦涩,“也是我被警队辞退的原因——我没什么活人的情绪。”
龙道玉偏过头,声音果断,“不可能,你有心跳,那就是活人,既是活人,就一定会有情绪。最多……也就是跟常人不一样罢了。”
“尴尬。”——在戈家“借宿”这些年,戈菲早就将自己的心境剖析了上万次,结论就是,他的确有情绪,只不过是一种接近名为“尴尬”的情绪的感受——“他们每次对我好,我都觉得尴尬。柳恕乔就是察觉到这样的我,才会对我失望。”
龙道玉这才想起上次在瀑布村,柳恕乔和戈菲吵架时,曾一度说起的那一句——“你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触我妈,你敢说实话吗?还有我,你管我这么多年,真是因为你把我当弟弟吗?”
答案就是这样了——戈菲不理解柳月庐为什么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如他不能理解那些罪犯的作案动机,当机的大脑让他自然而然将这种情绪处理为“尴尬”。
——管教柳恕乔,也完全是出于理性的控制。
和秋夜凉比,戈菲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更像机器AI。
楼道的声控灯短暂黑了一瞬,很快又被龙道玉跺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