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草原的规矩。”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战胜后要举行‘牵羊礼’。
失败的一方,主帅也好,贵族也罢,都得赤身裸体,只披一张生羊皮。羊皮不能好好披着,得用皮绳在腰上草草一系,风一吹就掀起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戚凌骁瘦削的手腕。那手腕冰冷,骨节凸出,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然后呢。”耶律拓穹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戚凌骁的耳廓:“用牛筋搓成的绳索套住脖子,绳子另一端握在胜利者的手里。
你得跪着,四肢着地,一寸一寸往前爬。砂石、碎草、马粪,什么都得从赤裸的皮肉上碾过去。一直爬到王座前,爬到胜利者的脚边。”
戚凌骁的呼吸变得轻而急促。他没睁眼,可胸口起伏的节奏出卖了他。
耶律拓穹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爬到脚边后,你得双手捧起拴住你脖子的绳子,把另一端——高高举过头顶,献给坐在王座上的人。
这个动作意味着,你的命,你的尊严,你的一切,从今往后都由他主宰。”
他松开戚凌骁的手腕,转而抚上他的脖颈。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贴在冰冷纤细的颈项上,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献上绳子后,你就成了‘羔羊’。”耶律拓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如刀刻。
“胜利者有权处置这些羔羊——可能是当场杀了,用你的头骨做成酒碗,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戚凌骁喉结上轻轻划了一下。
“‘享用’。”
这个词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进空气里。
戚凌骁终于睁开眼。
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在昏暗中望过来,没什么情绪,可耶律拓穹看见了底下翻涌的暗流——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恐惧。
“吓到了?”耶律拓穹问,语气里带着玩味:“这才刚开始。”
他重新躺下,侧身面向戚凌骁,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对方散在枕上的发丝。
戚凌骁的头发很细,颜色也淡,在雪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蒙了霜的柔纱。
“战利品从来都不是某一人的专属。”耶律拓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耐心:“草原的规矩是,王先挑,挑完了分给各部首领,首领再分给麾下的勇士。
一层一层分下去,直到最后一块骨头、一寸皮肉都有归属。”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戚凌骁的鬓角,停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细微的脉搏。
“你这样的——”耶律拓穹的指尖轻轻划过戚凌骁的颧骨:“曾经的大昭战神,湛王殿下,哪怕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你知道你在那些勇士眼里是什么吗?”
戚凌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是传奇。”耶律拓穹替他回答,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赞叹的意味:“二十年前雁回关外,你和我打了三天三夜,谁都奈何不了谁。那场仗后来被编成歌,在草原上传唱。
唱你银甲白马如何踏破风雪,唱你手中长枪如何挑落我十三面战旗,唱你最后力竭坠马,却还能用断□□穿我副将的咽喉——”
他的手指停在戚凌骁的唇边,阻止了对方想说的话。
“听我说完。”耶律拓穹低声命令,翠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这样的传奇,哪怕如今病骨支离,对那些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勇士来说,依然是至高无上的战利品。
他们会争抢,会为谁先‘享用’你而决斗,会想尽办法在你身上留下印记,证明他们征服了传说。”
戚凌骁的呼吸乱了。
“你以为只是简单的羞辱?”耶律拓穹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弄:“不。
牵羊礼上,献绳只是第一步。胜利者接过绳子后,可能会当场——就在王座前,就在所有部众的注视下,让跪在脚边的羔羊‘履行义务’。”
他的手指从戚凌骁唇边移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苍白的面容,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露天野地,毫无遮掩。你的子民如果还有活着的,如果还被允许观礼——会亲眼看着他们曾经的战神,像最下等的奴隶一样,被按在王座下的台阶上。
可能是一个,可能是两个,可能是所有有权分享战利品的人,轮流来。”
耶律拓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戚凌骁的耳朵里。
“你会听见欢呼,听见口哨,听见那些曾经敬畏你、惧怕你的人,如今用最肮脏下流的话评价你的身体,点评你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嘲笑你每一个无法自控的反应。
他们会记住你屈辱的模样,记住你被迫发出的声音,记住你最后崩溃的神情——这些记忆会一代代传下去,成为草原上新的歌谣,取代那些关于你英勇的传说。”
戚凌骁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细微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战栗,像寒毒发作时的前兆,却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耶律拓穹感觉到了,他松开手,转而将掌心贴在戚凌骁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寝衣,他能感受到底下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具身体因长期病痛而过分清晰的肋骨轮廓。
“害怕了?”他问,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可这才到哪儿。”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戚凌骁的额头,却没有真正接触,只是让炽热的呼吸笼罩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我刚才说,战利品要层层分配。你这样的,王会留着自己‘享用’,但不会太久。
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等新鲜劲过了,就会赏给有功的部下。部下再赏给自己的亲信,亲信再赏给——”
“够了。”戚凌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耶律拓穹停住,静静看着他。
戚凌骁睁开眼,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此刻深得像潭,底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绝望,还有一丝耶律拓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说这些……”戚凌骁的声音在颤抖:“有什么意义?我已是阶下囚,要杀要剐,随你便是。”
“随我便是?”耶律拓穹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戚凌骁,你真的觉得,你的命运还由你自己决定吗?”
他撑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的人。
雪光在戚凌骁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张曾经俊朗英挺的面容,如今瘦削苍白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你在发抖。”耶律拓穹打断他的思绪,俯身看他:“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都不是。”戚凌骁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因为恶心。”
“恶心?”耶律拓穹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恶心什么?恶心我?还是恶心你们昭国那些即将被牵走的牛羊一样的百姓?”
他忽然伸手,直接扯开了戚凌骁身上厚重的锦被。力道大的衣襟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和衣下瘦削得几乎能看见肋骨的胸膛。
“你看看你自己。”他声音低沉得像在叹息,又像在宣判:“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连件衣服都护不住。
如果我现在想,我可以把你剥光,拴上绳子,拖到庭院里,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大昭的战神是怎么当羊的。”
戚凌骁猛地攥紧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寒毒在经脉里翻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他连运功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屈辱感像潮水,从头顶浇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