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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他选择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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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气声。

戚凌骁听见了,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耶律拓穹也听见了。他转头望向房门,翠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还在外面。”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愉悦:“在听,在挣扎,在衡量——冲进来救你,还是转身逃走?”

他重新俯身,双手撑在戚凌骁身侧,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我们来赌一把。”耶律拓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蛊惑:“赌你侄子会选择哪条路。

是像个真正的顾家子孙一样破门而入,哪怕明知是陷阱也要护着你——还是像个理智的执棋者一样,转身离开,保存实力,等待更好的时机?”

戚凌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寒毒带来的剧痛和此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击垮他最后一丝理智。

良久,屋外的脚步声动了。

不是推门,不是离开——是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戚凌骁心上。

耶律拓穹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愉悦,有某种近乎失望的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释然?

“他走了。”耶律拓穹低声说:“选择了‘理智’。”

戚凌骁睁开眼,灰蒙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耶律拓穹看着他,良久,忽然伸手,用指腹擦去戚凌骁眼角渗出的一滴泪——那眼泪很冷,几乎刚渗出就凉透了。

“失望了?”他问,声音很轻。

戚凌骁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不再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耶律拓穹忽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瞳在暗处亮得像两簇鬼火:“牵羊礼不是一个人的事。

到时候,绳索会套上你们三个人的脖子。你们会跪在一起,像三只待宰的羊。

绳子那头,会牵在胜利者手里——也许是我,也许是我王兄,也许……是别的什么更有资格享用它的人。”

他俯身,凑到戚凌骁耳边,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着毒。

“你说,到那时候,是先享用最鲜嫩的那个,还是先享用最烈的那个?是先尝尝宁国小公主的滋味,还是先试试你侄儿那身傲骨?又或者——”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戚凌骁耳廓上:“先让所有人看看,大昭的战神是怎么跪在别人脚下的?“

“耶律拓穹!“戚凌骁暴喝出声,却因气息不稳而呛咳起来。

剧烈的咳嗽牵动寒毒,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能徒劳地蜷缩着。

耶律拓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咳,看着他因愤怒和病痛而浑身颤抖,看着他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样子。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评价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满足感:“我还以为,你真的活成菩萨了,什么都不在乎。”

戚凌骁不答。

耶律拓穹沉默片刻,又帮他将刚刚扯散的锦被重新掖上,严严实实,甚至盖住了戚凌骁半个下巴。

“睡吧。”他说,声音忽然温和下来,与刚才那个残酷讲述牵羊礼的人判若两人:“我不会动你,也不会动戚秀骨和明晏——至少现在不会。”

戚凌骁僵住,缓缓转过头,灰蒙蒙的眸子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耶律拓穹却已翻身躺下,背对着他,面向外侧。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床榻大半,却刻意留出内侧足够的空间,没有一丝越界。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有些事我不做是因为不想,而不是不敢做或者做不到。”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戚凌骁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寒毒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被褥很厚,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却莫名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身旁的人不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戚凌骁知道他没有——耶律拓穹的脊背绷得很直,肌肉线条在单薄的中衣下清晰可见,那是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

他在戒备,也在克制。

戚凌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雁回关外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们刚打完一场,浑身是血,累得瘫在山坡上。

耶律拓穹递给他一袋酒,他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耶律拓穹大笑,抢过酒袋也灌,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那时他们都很年轻,年轻到以为胜负就是一切,以为战场上的惺惺相惜可以超越国仇家恨。

后来呢?

后来他回了云京,耶律拓穹回了草原。

一别二十年,再见时,他是油尽灯枯的病骨,对方是隐退多年的军神。中间隔着国破家亡,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数条人命和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可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

比如耶律拓穹看他的眼神。二十年前是灼热的战意和惺惺相惜,二十年后是复杂的执念和深沉得让人心惊的东西。

比如他自己心底某个角落,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戚凌骁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寒毒在经脉里肆虐,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冷得像冰,可脸颊被耶律拓穹碰过的地方,却残留着滚烫的触感,烧得他心慌意乱。

一夜无话。

只有风雪呼啸,炭火噼啪,和两人交错却始终无法同步的呼吸。

次日清晨,戚凌骁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被褥还残留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属于耶律拓穹的气息——皮革、马匹、风雪,还有一丝极淡的、草原男子特有的体息。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寒毒发作后的虚弱感还在,眼前一阵阵发黑。

房门被推开,星纪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他坐在榻上,愣了一下:“王爷,您醒了?”

戚凌骁点点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

“他呢?”他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

星纪自然知道“他”是谁,低声道:“并肩王一早去了城防营,说是要巡防。临走前吩咐,让您好好休息,他……晚些回来。”

“晚些回来”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戚凌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榻,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稳,星纪连忙上前搀扶。他摆摆手,自己扶着床柱站稳,深吸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

“持瑾那边怎么样?”他问。

“瑾王殿下今早脸色不太好。”星纪斟酌着词句:“慎独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戚凌骁沉默片刻,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夹着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望着庭院里覆雪的枯梅,枝桠被压得低垂,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

“星纪。”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这一生,到底有多少身不由己?”

星纪垂首:“属下不知。”

戚凌骁笑了笑,那笑意苍凉得像雪后的荒原。他关上窗,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去告诉持瑾。”他说:“我很好,让他不必担心。”

星纪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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