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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不是你们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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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

只是戚秀骨学会了算计,学会了迂回,学会了在权谋的泥潭里挣扎求生。而戚凌骁学不会——或者,是不想学。

“明天戚秀骨走了。”耶律长烬低声说:“他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耶律拓穹打断他:“寻死?不会。”

他说得很肯定。

“戚凌骁不是那种人。”耶律拓穹说:“他就是……会继续发呆。继续坐在那儿,看天,看树,看云。等戚秀骨回来,或者等自己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现在……”耶律长烬斟酌着词句:“还能恢复吗?”

耶律拓穹瞥了他一眼:“身体?难。蚀骨寒的毒进了骨头,武功是废了,能活着就不错。至于别的……”

他没说完。但耶律长烬听懂了。

别的——心气,魂,那股曾经像烈鹰一样的生命力,那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

少年心气,终究是不可再生之物。

他反问:“那王叔打算怎么对湛王?”

耶律拓穹沉默了很久。

夜风更冷了。他伸手又拎起一坛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看着。”他说得简单:“看着就行。”

“看着什么?”

“看着他别死。”耶律拓穹说:“看着他……还能不能活过来。”

这话说得含糊,可耶律长烬听懂了。

戚凌骁现在,其实也就是吊着一口气。那口气是什么?是戚秀骨还没走远,是云京还有旧部,是肩上还扛着些什么责任。

等戚秀骨走了,等一切都安顿下来,等那口气松了——

他还能不能站起来,谁也不知道。

“他要是活不过来呢?”耶律长烬问。

耶律拓穹没说话。

他盯着戚凌骁屋里的那盏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耶律长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那就让他躺着。”他说:“躺着也行。”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可耶律长烬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反驳的决意。

活不过来,就躺着。站不起来,就坐着。总之得在,总之不能没。

这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逻辑,倒是很耶律拓穹。

就像鹰该在天上,马该在草原,战士该在战场。

即使翅膀断了,腿折了,剑锈了,戚凌骁也得在这里。

游廊下又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雪似乎下得密了些,庭院里的枯枝渐渐覆上薄薄一层白。

两人又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酒。夜风渐凉,有侍卫换岗的动静,低低的交谈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然后又归于寂静。

“你明天一早就走?”耶律拓穹问。

“嗯。”耶律长烬说:“午后出发。明晏那边……二哥已经接到人了,在黎城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出发,约好在官道汇合,一起往晟京去。”

耶律拓穹“嗯”了一声:“那小子——”

他指的是戚秀骨:“状态怎么样?”

耶律长烬想了想:“比刚来时好,至少会发脾气了。”

这话让耶律拓穹侧目:“发脾气?”

“砸枕头,骂人。”耶律长烬说得简单,但嘴角微微扬了扬:“虽然骂得没什么新意,但总比之前那副活死人的样子强。”

耶律拓穹哼了一声:“你招惹的?”

“不然呢?”耶律长烬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近似于“理解”的东西。

耶律拓穹对戚凌骁,耶律长烬对戚秀骨——方式不同,本质却相似:都是要把那个人从壳里拽出来,不管那壳是“神像”还是“死寂”。

哪怕拽得鲜血淋漓。

“路上小心。”耶律拓穹说,算是告别。

“您也是。”耶律长烬说:“但是戚秀骨留湛王在云京,未必不是没有深意。”

“他这个人。”耶律拓穹只随意点头,一看就是没往心上去:“简单得很,你要跟他玩谋算,他能急死。可你要跟他硬碰硬——”

他顿了顿。

“他能跟你拼到最后一口气。”

耶律长烬明白这话的意思。

城墙上那三百玄甲卫,其实就是一个明证。戚凌骁不懂什么迂回,不懂什么权衡。

他只知道要守,那就守。守到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这种近乎愚蠢的直白。

戚凌骁不是需要严加看管的谋士,不是需要反复试探的政客。他只是一个被皇权磋磨了十六年、只剩下一身伤病和一身傲骨的武将。

对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管他。给他一个安静的院子,一日三餐,一件暖和的衣服,让他自己待着。

他不会跑——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也不会闹——不是不敢,是没那个力气。

他只会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树,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直到某一天,那棵树又绿了,或者枯了。

或者他自己……终于撑不住了。

耶律拓穹忽然觉得喉咙又发紧。他仰头,将坛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喝得太急,呛了一下,他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红。

“他就这样。”耶律拓穹最后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问该不该,值不值。

戚秀骨在,他还算有主心骨,需要防一防。但戚秀骨一走,他脑子也跟着走了,戚秀骨就算有再周密的计划,交给一根木头都白瞎。”

他仰头把坛里最后一点酒喝完,随手将空坛子往旁边一扔。这次坛子没滚远,就在脚边碎成几片。

“所以你也别琢磨他了。”耶律拓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琢磨不明白的,他不是你们这种人。”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阴影里。

耶律长烬独自站在原处,又朝那扇窗望了最后一眼——灯还亮着,只是窗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人已经睡下,或者只是吹了灯,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他拎起空酒坛,也转身离开。

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覆盖了角楼上那些碎陶片,仿佛今夜这场漫长的守望与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隔壁属于戚秀骨的那盏灯,在雪夜里亮了一整宿,直到天色将明,才终于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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