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白日所想,汝浚川早早得散职回家。
踏进门却不见元高眠的影子,在正厅找不见人便寻到厨房去,也没瞧见。
汝浚川心中已有预感,碰见端着吃食来的茵寒一问,倒真是自己料想的一样,得了皇帝的诏令去南方查贪污了。
她听到这话点点头,才开始脱下身上的外衣,如今初夏,穿着这衣服在外面奔波一日,汗水早已将身上的衣物都粘在一块。额头也因为跑动间有汗水。入夜降温之后,风一灌,才得点凉意。
“小姐,你不用这么慌,姑爷那么大个子呢,丢不了。你瞧瞧这头上汗。”红药看见汝浚川着急的样子,心里也急,连忙让人端上过水的帕子,给汝浚川擦擦。
汝浚川清爽点之后,终于吃起夜宵。入口便知是谁做的,用白勺在碗中搅合几下,看见碗底泛起来的莲子。
“他多久走的?”
不必点明姓名,底下人也知道是谁。
“姑爷约莫上午临近正午的时候就回来了。说了下午有公务离开帝都几天,让小姐别担心。”
虽说汝浚川和元高眠从未争吵过一句话,但大家都知晓这对夫妻在闹别扭,自那一天开始。
红药作为这院子里年龄最大的人总是说着宽慰话,此时见小姐心情好了点之后,又说道:“这莲子羹也是姑爷赶着时辰熬出来的呢。还叮嘱我们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不得让小姐费心。”
“倒还真挺像家中主人。”汝浚川含糊说道。
之后,汝浚川来到浴堂,解开早已修剪过的秀发,泡在木桶中长舒一口气。木桶中散了点草药和花瓣,既调理身体又增添点香味。用手捻起一瓣,粉黛缀在掌间,看了就让人欢喜。
垂眼又看见水面上的草药,薄荷、金银花、藿香、佩兰.....
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更加细长的手指一一点过被清水慢煎后草叶。
‘他那时候泡的是哪些药材呢?’
初见时不觉得疤痕有什么可怕,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丝丝紧绷而微泛光泽的痕迹,像被烈火舔过的素帛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汝浚川在木桶里翻了一个身,不愿去看蜡烛散发的光线。一边的竹倚上放着月白纱坐的衣裳,只等主人穿上。
夏日的夜空是泛着蓝色,和前几年驾马去采的兰花一样。
擦干之后,一只胳臂穿过细纱袖,转身往内屋走去。
汝浚川并不打算立马睡觉,反而将今日遇见的事情记在一个本子上。白砚在一旁默默磨着墨。
帝都中已经有了夏蝉,奋力鼓腹而鸣。书写完毕,汝浚川习惯性得往前面翻过去。
“窃盗、盗窃、盗窃、抢劫、脱户、酗酒.....”汝浚川细细看过去,发现盗窃的人占多数,其中大多只是偷几升米。回忆起前几年的卷宗记载,也没有这么多人。
汝浚川眉心出现川字,心中也打算着过几日休沐好好去找姐姐谈谈。
等到汝浚川把笔放下之后,白砚立马将笔拿来清洗挂上,在工作的过程中也没忘记和小姐说着自己最近遇见的事。
说了一会儿之后,汝浚川心情平复下来准备休息,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小姐,我今日收到小芍的信,她说家乡来了好多新人嘞,其中有几个还挺有意思。”
“小芍还好吗?我记得你们当时是一起被救出来的,不过他是跟着表哥留在了南燕。”
“小姐,放心,他一切好着呢。”
“来新人了啊,那县令估计可高兴了。”汝浚川已经躺在了铺有竹席床铺上,白砚轻轻晃着蒲扇掀起一阵阵凉风。
“是啊,小芍还说那些人有时候的口音与我可像嘞。可像帝都这边的人。”
“父亲的南方口音与这里可一点都不相似。帝都的人去那儿啊,可不多见。如今可不是战乱。”汝浚川心中觉得古怪。
“是啊,来了一年多一点点呢。不过最近又走了好多。”
白砚看见汝浚川渐渐眯起眼便禁声扇风,过了许久,检查好驱蚊的香囊之后,便闭门退下。
汝浚川在忽梦忽醒间将白砚的几句话记得牢固。几句话窜在一起细细清算了会儿就觉得愈发不对劲,可惜败给了扑人的睡意。
‘只等明日起来再盘算清楚。’
夜里下起了夏日的第一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