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派来的第三波援兵正在路上。”
元高眠点了点头,眼神望向大牢里面的囚犯。这是上周对战的时候抓住的,以往抓住的人大多都自尽或者被折磨死了,这个倒是挺住了。
“前朝亡了几十年了,你们还能这么拼命啊。”
元高眠自己曾经的痛苦早已在逮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敌人的时候发泄得彻底,先下已经可以平和得审查犯人。
“真可惜,当年先皇还是心软了。”元高眠抚摸了手上的疤痕。
元高眠向柳书室走进,中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柳书室被钉在木板上,手筋被挑开模糊一片。元高眠不准备再说话,只目测了一下这个人还能活多久,就转身离开,将剩下的事交给了手下的小兵。
向大牢门口走的时候,还能听见小吏挥舞鞭子时说的话。
“你说说你们,不缩在这地方苟活一辈子,瞎跑什么。最后不还只有一个死字。”
尖酸刻薄的言语激起了柳书室的反抗,但最终只余下更加残酷的叫喊声。
元高眠来到军营大帐中和派来的武将商议着接下来的事项。
“想不到,这么久他们还能躲在这里啊。”
元高眠没有言语只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于是那武将就自顾自得分析着。
“不过这次是要一网打尽。”武将对自己和军队颇有自信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肥肿的咽喉在大笑间能一眼看到底。
“皇帝是元时雍,自然不会留下祸患。”
落在疤痕上的鲜血没有让元高眠感到心中舒坦,反而是一夜比一夜睡得晚,这几日已经不能入眠。哪怕攥着汝浚川寄来的书信也只能闭眼片刻,随后被梦中场景吓醒。每每醒来不是满目通红就是泪流满面。
这时候的元高眠想不到任何人,甚至想不到当初吞吃自己的野兽。
只有清醒之后,捏紧双手,方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极少数的时刻,元高眠像一个回光返照的病人记起来了儿时的一切,那时候元高眠无比想回到小时候,藏在母亲身旁。
那时候母亲会笑着把元高眠抱起来,细长的手拍在背上。说着:“枕儿、枕儿...你今日欢不欢喜啊。”
窗外的木兰花林开得正好。
说实在的,元高眠已经记不起来柴芸的长相,但大概是一个清秀慈爱的女人,让宫中人怕不起来。元高眠是母妃唯一的孩子,她也不期望元高眠做出任何的丰功伟业,只盼着自己孩子好好长大。元高眠的父亲是开国皇帝,一天自然有忙不完的事,休息也只会去唐皇后宫中。
幺子也没有那么宠爱,连取名字的大事也交给了柴芸。
“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
悠然的诗句与元高眠的命运隔开十万八千里。
初醒时刻是刚离开襁褓的婴儿,而其余更多的时候,元高眠会想着汝浚川在干嘛。想着她是否在廷尉府一切安好、想着她今日有没有练剑、想着她有没有去看屋中的那一种蓝蝶兰....
南方树木长青倒是和汝府相似,但山林中终归会有几株会早早洒下落叶的木。其中一颗就在元高眠的安榻之处外。
如沙漏般飘零的落叶刺激着元高眠的神经,离开自己的妻子已经太久太久,时间久有何差错吗?
无人给他解惑,于是他陷入死循环。
另一方奔驰在驿道上的汝浚川感受着山林中的风,心中那块被长姐放下平稳落地的巨石,只叫她想攀到山顶放肆呼喊。除此之外几缕缠绵的情丝也在心底打转,让她止不住用力挥鞭。其余怪异不解之处,暂时在汝浚川十六岁的脑袋里排不上名号。
“小姐,这道就这么大,来个山回路转,您可就翻了啊。”樱珠好几次都没追到汝浚川的背影,只能用自己的大嗓门让汝浚川慢一点再慢一点。
汝浚川隔着风声听到了些许言语,不仅速度变慢还打了手势表明在下一个亭子休息一会儿。
俩人将马拴在一边的柱子上后,用手拍了拍薄薄一层灰就坐下了。
“这只军队走的也太快了,我们这般快都没能追上。”汝浚川看了下指头被汗沁湿变黑的尘埃。
樱珠倒不关注这件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她的目光已经看向这个用木材与竹子做成的简易亭子。
“小姐,你说南方这道上咋这么多的亭子啊?”
汝浚川心中初步确认湘潭的情况绝不是如同透露出来的那般简单。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得相信皇帝的话啊。”
她转头看见樱珠四处大量好奇的眼神解释道:“有很多缘故,南方多雨多山多暑热,行路艰难,故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山回路转之处,必有亭榭遮风挡雨,供人歇脚送别,除此之外,南方多文人,多官员,除开观山野风光之外,官员也想多积德。”
顺口说出一长串话之后,汝浚川觉得口渴便拿出水壶喝起水来。
“小姐,你懂得真多啊。”
“基本的常识罢了,府中发下去的书,你没有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