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宁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褪下:“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朕已经指派了一员大将,此时已经上路了。”
李承允深呼吸一口气,眼下已经到了抉择的时候。
“好,我答应。”
“那就去吧。送嫁的马车约一个时辰后会到宫门处,你就在那里候着。”
李承允的剑还架在姬衡宁身上,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心底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陛下,还望你信守诺言。”李承允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位皇帝,“我不是长公主殿下,没有那么心慈。若是我发觉陛下有丝毫欺骗、隐瞒、不守承诺,我会叫陛下知道,我们在边关,是如何审讯那些悄然潜入军营的探子。”
李承允眼神阴冷,姬衡宁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往日那副忠臣良将的模样,都是他李承允装出来的。
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姬鹤轩觉得他不可控。
真实的李承允,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啊。
肩上一松,李承允收回手中的剑,转身离开。
姬衡宁想的却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这殿中必须要埋伏甲士,配上重甲,还要配上连弩,必须置李承允于死地。
在最心痛的时候死去,他都不敢想象,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个画面。
与此同时,姬鹤轩站在宫殿内,眼前的内侍端着一颗药丸,站在她面前。
“殿下,还请快快服下了吧。”内侍催促道。
在内侍身后跟着两名宫女,一个手里拿着红色的绸缎,另一个手里拿着一套大红的嫁衣,只不过款式是男子的衣裳。
瞧见他们手里的东西,姬鹤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碗里的药大约是软筋丸一类的东西,喝了他就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如此才能保证能把他顺利扔上马车,送到车河去。
嫁衣当然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免得被人察觉出什么。
至于那红色绸缎,大约是怕她宁死不从,所以提前备好了绸缎,好把她捆起来。
姬鹤轩轻轻笑了,原来姬衡宁打的是这个主意。
把她以男子的身份送到车河去做王夫,如此便可平了月尔华的诉求,也可让她从此往后远离大荣。
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居然还真让姬衡宁给碰上了。
“我吃。”
姬鹤轩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看着她喉咙滚动,药丸落进肚子里,一旁的内侍和宫女都松了一口气。
宫女福身行礼:“奴婢替您更衣。”
繁琐的嫁衣穿在身上,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按照大荣的礼数,女子出嫁是可以不用盖头的,这片盖头只是为了防止她的脸被人看见而已。
真要被看见,也只能是到了车河再被看见。
半个时辰后,药力起效,姬鹤轩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是被宫女们抬上马车的。
马车到了宫门,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准备好了?”李承允问了一句。
当真是个傻子。
姬鹤轩闭上眼,打算好好休息一路。
内侍答道:“都准备好了,奴才们是陪嫁,一路上负责照顾秦王殿下。”
“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启程,每隔一段时间,差不多是药力开始消退的时候,内侍便会掰开她的嘴,让她服下下一粒药,以确保在到达车河之前,她都无法动弹。
药力强盛的时候,姬鹤轩连吞咽这个动作都有些艰难,一路上吃的都是煮成糊糊的食物,更别指望说话了。
李承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服药这种事还有解释,譬如这位秦王殿下身子孱弱,需要好好进补。
可吃食都煮成了糊糊……这就有些奇怪了,难不成这位秦王殿下,身子已经孱弱到连肉都吃不了吗?
眼看着又到了饭点,李承允从羊腿上片下几块肉,装在碟子里,走到马车旁。
“秦王殿下,您这几日都没进过什么荤腥,长此以往身子吃不消,咱们路途还远着,您还是多进一些。”
说着,李承允就把手里的碟子往马车帘子前递了递:“臣替殿下备了些羊肉,还请殿下用些。”
回答李承允的却不是秦王,而是车厢里的宫女。
“李将军,秦王殿下身子不好,懒得说话。太医已经嘱咐过了,秦王殿下从前缺衣少食,如今不能贸然进荤腥,需得将养一段时间,把肠胃养好了才行。奴婢替秦王殿下谢过李将军一番好意,只是这羊肉还是免了。”
李承允看了一眼车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一句话都需要宫女传达。
接下来几日,李承允几乎每一餐都试探一二。
既然宫女说,他进不了荤腥,那他就备些馍馍,但也一样都被挡了回来。
几次之后,李承允已经起疑。
“秦王殿下,您不进食就算了,但您好歹说句话,让臣知道您还活着。若是送到车河去的是个死人,您让臣如何向车河王交代?”
车内半晌没有响动,李承允拔剑上前,一旁的内侍赶忙拦住。
“将军不可!王夫在送到车河之前不能见任何人,秦王殿下的盖头也只能由车河王亲自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