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白浑身一僵,手腕上的红痕像是突然失去了温度,瞬间变得冰凉。林飒的惊呼、陆则衍的凝重、许宴尽之前说过的百年等待、灵核契合……所有的一切突然被推翻,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操”,胸腔里翻涌着愤怒、茫然与被欺骗的屈辱,仰头盯着许宴尽的眼睛,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为什么?”
他想不通,若这一切都是假的,许宴尽何必费尽心机纠缠自己?何必编造那些玄之又玄的谎言?何必用红绳、梦境、老巷的相遇,把他困在这场名为“真相”的骗局里?
许宴尽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被红绳缠住的手腕,动作带着莫名的缱绻,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他的薄唇擦过谢予白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你只需要记住,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放屁!”谢予白猛地挣扎起来,红绳却越缠越紧,勒得他肋骨生疼,“你把我骗得团团转,现在说不需要知道?许宴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情绪彻底爆发,积压了这么久的恐惧、好奇、挣扎,此刻都化作了怒火。他盯着许宴尽那张好看却虚伪的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却被红绳牢牢束缚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许宴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松开按在谢予白肩头的手,后退半步,却没解开红绳,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闹。”
他看着许宴尽,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可怕。他能轻易编织谎言,能随意掌控自己的情绪,能让自己在恐惧与依赖中摇摆,却始终不肯透露半分真心。
红绳依旧缠在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谢予白靠在槐树上,渐渐停止了挣扎,只剩下急促的呼吸。他看着许宴尽腕间转动的紫檀手串,沙沙的声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放我走。”谢予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如果你不肯说原因,至少别再困住我。”
许宴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暗流。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手,红绳像是收到了指令,渐渐松开,从谢予白身上滑落,收回他的袖口,消失不见。
失去束缚的谢予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离开树干,警惕地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痕依旧清晰,像一个耻辱的印记。
“信我,过不了几天,你还会来找我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留下谢予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迎着晨光,心里一片混乱。
谎言被戳破,真相依旧隐匿,许宴尽的目的,依旧是个解不开的谜。
而他,似乎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个男人布下的局。
“他妈的……”谢予白在心里骂着。
许宴尽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耳边——“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来找我”。
他不信,却又莫名被这话攥住了心。
若之前的灵核、契命全是假的,那许宴尽费尽心机缠上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不必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不必等,不必引,更不必在林飒挥着桃木剑胡闹时,带着几分纵容的退让。
还有那红绳,那梦境,那每次靠近时鼻尖萦绕的紫檀香,那眼底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复杂情绪,难道全是装的?
谢予白抬手捶了下粗糙的树干,指腹蹭上一点木屑。他想起被红绳捆在树上时,许宴尽俯身靠近的模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句“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语气里没有算计,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还有推翻所有谎言时,他眼底那瞬纵即逝的波澜,不像撒谎,倒像在隐瞒什么更重要的事。
是怕他知道真相后害怕?还是怕有人借着“灵核”的由头,对他下手?
林飒和陆则衍的话在耳边回响,姥姥的符纸,桃木牌,那些关于邪祟的说法,难道也全是错的?可若许宴尽真的有害他之心,何必等到现在,何必一次次留余地,甚至在刚才,松开了捆着他的红绳。
“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来找我。”
谢予白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却不得不承认,许宴尽吃定了他。吃定了他的好奇,吃定了他不肯稀里糊涂被蒙在鼓里,吃定了他从心底里,对这个神秘的男人,对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有着无法抑制的探寻欲
他可以转身就走,回到原来的生活,假装从未见过老巷的槐树下那个穿白衬衫黑大褂的男人,假装手腕上的红痕只是一场错觉。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些缠绕的红绳,那些诡异的梦境,那些真假难辨的话,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印记,挥之不去。
许宴尽在隐瞒什么,又在保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