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搁这儿画啥呢?神神叨叨的。”林飒凑过来扫了一眼,立马扬着声打趣,“这谁啊?长得挺周正,你新找的模特?还是偷偷画的心上人啊?”
他的声音戳破画室的安静,谢予白才后知后觉惊觉自己竟把人画了出来,喉间发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则衍也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画纸上,眉峰微蹙,没说话,却带着几分探究。
“不是……”谢予白喉结滚了滚,指尖蹭过画纸边缘,颜料沾在指腹,凉丝丝的,“随便画的,瞎画的。”
“瞎画能画这么像?”林飒不依不饶,伸手想碰画纸,被谢予白猛地按住,他愣了下,撇撇嘴,“至于吗?藏什么藏,我又不抢。”
谢予白没理他,只是盯着画里的人,眼底翻着复杂的情绪。
是许宴尽,真真切切的许宴尽,可这人像一场缠人的噩梦,撞进他的生活,搅乱他的一切,最后又凭空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没留,只留他抱着满脑子的记忆,在归位的日子里反复煎熬。
他想把这张画揉碎,想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擦掉,可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刻在心底的模样,怎么擦,都擦不掉。
画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开,落在画纸的角落,映得许宴尽的眉眼愈发清冽,谢予白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语:“就是一场噩梦而已。”
林飒没听清,还在旁边叨叨:“噩梦?你做噩梦梦见帅哥了?谢予白你可以啊……”
后面的话,谢予白再没听进去,只是看着画里的人,心口那处空缺,又开始隐隐作痛。
谢予白把那张画翻扣在画架上,指尖还残留着颜料的微凉,他走到画室靠窗的角落,倚着墙,慢慢理着这几日缠成乱麻的思绪。
首先是那场高烧昏迷,醒来后便是被篡改的世界——和睦的父母、否认一切的林飒陆则衍、凭空出现的沉舟,所有熟悉的轨迹都被打乱,唯一的锚点,是许宴尽的存在。
他曾以为那是幻觉,是高热引发的臆想,连心理医生都给出了相似的判断,可沉舟的出现,让那层“正常”的假象裂开了缝,也让他笃定,这不是简单的意识混乱。
直到阳台那纵身一跃,他撞破了催眠的真相。李书昀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催眠是为了缓解他的精神应激,幻境是基于他的记忆碎片构建,可偏偏,李书昀对许宴尽的存在一无所知。
这一点,成了最大的疑点——如果许宴尽只是他潜意识的投射,为何会在催眠幻境里留下如此深的执念,甚至让幻境出现无法自洽的破绽?
再回到现实,生活归位,父母的争吵、林飒的贫嘴、陆则衍的清冷,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没有沉舟,没有刻意的和睦,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他鬼使神差画出的许宴尽,那清隽的眉眼、槐树下的站姿,每一笔都清晰得仿佛那人昨日还站在眼前,绝非凭空杜撰。林飒的打趣、陆则衍的沉默,更印证了现实里确实没有许宴尽这个人,可那场关于老巷、关于黑暗的记忆,触感、温度、香气,都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忽然意识到,李书昀的催眠或许只是一个表象。催眠能构建幻境,却无法凭空创造出一个如此鲜活、如此深刻的“许宴尽”——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些细节,必然是基于某种真实的印记,只是这印记被刻意隐藏了。
是谁让李书昀催眠他?目的真的是缓解应激,还是为了抹去许宴尽的痕迹?许宴尽又到底是谁?为何会闯入他的生活,又为何会彻底消失?
还有那个催眠幻境,看似是为了“治愈”他,实则更像一场禁锢——用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编织牢笼,让他相信许宴尽从未存在,让他在虚假的正常里慢慢遗忘。
可他的执念,却让这场禁锢出现了裂痕,沉舟的凭空出现,或许就是幻境无法完美覆盖许宴尽痕迹的证明。
谢予白抬手按了按眉心,思路渐渐清晰了些。许宴尽的存在绝非幻觉,催眠也只是手段,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而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画,还有刻在他记忆里的、关于许宴尽的所有细节。
只是,掩盖这一切的人是谁?许宴尽又去了哪里?这场看似结束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