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问你呢！”谢予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廓的热度又升了几分，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凶巴巴，“别光笑不说话啊，赶紧交代！”

许宴尽终于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磁性，慢悠悠地憋出两个字：“你猜。”

“猜？”谢予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不自在瞬间被懊恼取代。

他瞪着许宴尽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牙根轻轻咬了咬，低声骂了句“你大爷的”，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反倒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话音未落，他攥起拳头，作势就要往许宴尽身上捶去。

拳头挥到半空时，却下意识收了力道，只轻轻落在对方的肩膀上，像打情骂俏似的，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

他的指尖蹭过许宴尽肩头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心头又莫名一软，拳头落下的力道便更轻了些。

许宴尽早有预料似的，微微侧身，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拳头，同时抬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指腹按住谢予白的脉搏，能感受到手下平稳有力的跳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恼羞成怒了？”

“谁恼羞成怒了！”谢予白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反倒被许宴尽拉得更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脸颊的热度越来越高，索性破罐子破摔，另一只拳头也挥了过去，这次却是朝着许宴尽的胳膊打去，力道依旧轻柔，更像是在撒娇似的抱怨，“让你不说！让你装神秘！打死你这个故作高深的家伙！”

许宴尽任由他打着，既不躲闪也不反抗，只是稳稳地扣着他的手腕，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许宴尽，目光褪去了方才的打闹与试探，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直白：“许宴尽，你老实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目的？”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画室颜料的气息混着夜风钻进鼻腔，却让他越发清醒，“从槐树下的老头，到一次次刚好出现的解围，再到现在一直跟着我，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方才的轻松氛围。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晚风都停了似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谢予白的眼神执拗而坚定，带着点防御的意味，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带着算计的答案——他想起李书昀，想起那些真假难辨的幻境，潜意识里还是对这份过于巧合的“纠缠”保持着警惕。

许宴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垂眸看着谢予白紧绷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予白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那指尖的微凉触感让谢予白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眼神里的认真定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许宴尽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因为喜欢。”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一道惊雷，在谢予白的心头炸开。

他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直接的答案，脸上的防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避开许宴尽的目光，看向巷口远处的路灯，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甚至透着点生硬的直白：“哦，我不喜欢你。”

没有犹豫，没有迂回，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可他必须说清楚——他早就敲定了自己不喜欢男生的事实，也决心要向前走，不被过往的纠缠所牵绊。

许宴尽的喜欢，对他来说，是意外，是负担，更是一种需要明确拒绝的困扰。

许宴尽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恼怒，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点残留的余温。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转过身，朝着谢予白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淡，仿佛刚才那句“喜欢”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嗯，知道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画室。”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谢予白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看着许宴尽的背影，对方依旧是那身挺拔的白衬衫黑大褂，只是肩线似乎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谢予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一句道歉，或许是一句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攥了攥拳，指尖泛白，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许宴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率先迈步往前走，脚步平稳，却没有了刚才的轻快。谢予白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