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的大嗓门差点震破耳膜，谢予白下意识把手机又挪远了些，指尖抠着沙发扶手，心里咯噔一下——对啊，林飒根本不知道许宴尽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圆场，那边林飒就跟突然卡壳似的，声音顿了半秒，语气从暴怒变成了茫然：“等等……不对啊！姓许的？谁啊？我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么个人了？”

谢予白扶着额头叹气，果然如此。他能想象出林飒在电话那头挠头皱眉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上次在你画室，我对着画布发呆，莫名其妙画了个人，你忘了？”

“哦——！”林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恍然大悟的夸张，“你说那个画啊！我还以为是你做梦梦见的帅哥，随口瞎编的名字呢！”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疑惑，“你当时还跟魔怔了似的，拉着我和陆哥问了半天，说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结果我俩谁都没听过，你当时还挺失落的，记得不？”

谢予白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怎么会不记得？

那段时间梦境缠得紧，画布上突然出现的眉眼与梦里的人影重叠，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缠着两个最亲近的人反复打听，结果只换来两人担忧的眼神，说他可能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茬，”林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点委屈，“后来你不是很失落吗，之前跟你提过，在巷子里见过一个长得像画里人的老头吗？”

谢予白的心猛地一沉，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掀开一角。

对，是这件事。

“你当时说的那个巷子，就是你去艺考绕路的那条老街巷，对吧？”

林飒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也是闲着没事，之前听你总念叨画里的人，就跑去那片瞎打听，想帮你找找线索，结果有天在巷口碰到个老头，长得跟你画里那个许宴尽有点像——不是说五官一模一样，是那种感觉，尤其是眼睛，看着挺深邃的，就是年纪大了，头发白了大半。”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愤愤不平：“我当时赶紧跑回来告诉你，结果你倒好！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冲出去了，把我晾在一边！”

谢予白的呼吸微微一滞，脑海里瞬间闪过模糊的画面：阳光刺眼的午后，林飒在画室门口挥着手喊他，而他满脑子都是“长得像许宴尽的老人”，脚步不停往老街巷跑，连回头都没回头。

那时候他只觉得找到了破解梦境的关键，完全没顾及到身后兄弟的一脸错愕。

“我当时还纳闷呢，”林飒的声音带着点吐槽，“你说你平时挺靠谱一人，怎么一碰到这事儿就跟丢了魂似的？跑到巷子口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被拐走了，急得在巷口转了半天，结果傍晚看到你蔫蔫地出来，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没找到人，别的啥也不肯说！”

谢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又酸又涩。

那时候他在巷子里转了一下午，老旧的青石板路、斑驳的墙面、墙角晒太阳的老人，唯独没有林飒说的那个眉眼相似的人。

他站在巷尾，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空落落的，连林飒的抱怨都没力气回应——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失落，或许不只是因为没找到人，更是因为梦境与现实的重叠，让他越来越分不清真假。

“所以你刚才说的姓许的，就是画里那个人？”林飒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语气又变得警惕，“他就是把你绑走的人？谢予白你可以啊，做梦梦见的人居然真存在，还把你给绑了？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啊！”

谢予白揉了揉眉心，没解释许宴尽的偏执与那些纠缠的过往，只是含糊道：“算是吧。”他不想让林飒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牵扯进这荒唐又危险的漩涡里。

“什么叫算是啊！”林飒不依不饶，“那老头跟他到底啥关系啊？长得像总不能是巧合吧？还有你当年为啥非得跑去巷子找他？是不是梦里有啥线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谢予白却愣住了。他忽然想起许宴尽咬着他耳垂说的“不敢”“舍不得”，想起颈侧那两颗像蛇印的黑痣，想起梦境里的香味与现实里的偏执——许宴尽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林飒看到的老人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心里缠绕不休。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听筒里还传来林飒絮絮叨叨的吐槽，说早知道那画里的人是个疯子，当初就该把那幅画给撕了。

谢予白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当年他义无反顾跑去小巷，或许不只是因为林飒的一句话，更是因为梦境里的执念太深，深到让他下意识相信，那个频繁出现在梦里的人，一定在现实里留下了痕迹。

而现在，许宴尽真的出现了，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而那片承载着最初线索的老街巷，似乎还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喂？谢予白你还在听吗？”林飒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你可别再一个人跑去那巷子了啊！荒得很，万一再碰到那个疯子，或者那个老头有问题，你一个人多危险！”

谢予白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对着听筒轻声说：“知道了，不跑了。”

心里却乱糟糟的——他现在确实没心思再去巷子，但许宴尽的存在、林飒看到的老人、纠缠不休的梦境，这一切像被线串起来的珠子，隐隐指向某个他未曾触及的过往，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还有啊，”林飒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了些，“你赶紧跟我说实话，那个姓许的到底对你做了啥？是不是真把你绑架了？要不要我和陆哥帮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咱报警！”

谢予白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暖了暖，又有点无奈。

他知道林飒是真着急，但许宴尽的事情太过荒唐，牵扯着梦境与现实的纠缠，还有那偏执到骨子里的爱恋，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没那么严重，”他含糊道，“就是有点误会，现在解决了，我没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头约你和陆哥吃饭，到时候再跟你们细说。”

挂了电话，谢予白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指尖按了按眉心。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飒的话——巷子里的老人、画布上的人影、纠缠的梦境、许宴尽颈侧的黑痣与那句“舍不得”。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碰撞，隐约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又看不真切。

他忽然想起许宴尽咬着他耳垂时的温度，想起那句带着颤抖的“我不敢”。

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念头：许宴尽对他的执念，或许不止于梦境，那片老街巷里，或许藏着更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