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他眼前,就是跳梁小丑,费尽心思躲藏,不过是惹人笑话!他若是想取我们性命,不知不觉就能让我们永远留在倚云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落,晚晴轩内彻底陷入死寂,只剩窗外晚风拂过枯枝叶的轻响。
沈清维端起案上的茶杯,指尖却微微泛紧,茶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往日里只当倚云阁的两个孩子是有点小聪明的落难小辈,每日打探也只是闲趣。可此刻才惊觉,自己彻底看轻了他们。
他不死心问了句:
“当真一言未发?从头至尾一言未发?”
跪地众人一懵,一时没明白老爷为何揪着这句话不放。转念细细回想,无论是柳含烟、她那位哥哥,还是苏晚宁,整场事端下来,竟当真没一人开口多说一字。当即不约而同躬身回道:
“确实一言未发!”
沈清维捏着菩提子的手缓缓收紧,眼底再无半分吃瓜的闲散,只剩下深沉的思虑。
不动声色毒倒一众高手,冷眼旁观暗探周旋,全程不言不语掌控全局。这份心性、这份手段,绝非寻常少年能有。
他本是朝堂里被逼无奈的中立派,仗着帝师身份才得以保全,一心只想护住傀儡幼帝、安稳度日,从不肯沾染半分额外风波。可如今,这两个藏在倚云阁里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京城早已浑浊不堪的浑水,怕是要因他们,彻底乱起来了。
沈清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满心惆怅。
当初他留意这两个孩子,本就瞧出他们骨相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心里早有论断:这二人,要么是搅乱京城的变数,要么便是能打破僵局、重塑京城权势格局的利刃。
如今朝堂早已是一潭死水,他、宰相、宗室三方势力胶着对峙,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妄动,政令难行、民生渐苦,整个京城都卡在这死局里动弹不得。他当初存了几分心思,盼着这两个不寻常的孩子,能成为破局的那一丝变数,给这僵死的朝局撕开一道口子。
可如今,事态果真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两个少年手段之狠、城府之深远超预料,连宰相都已然掺和进来,这潭浑水是真的要被搅翻了。
他既盼着朝局能破局新生,又忧着乱象一起,战火纷飞、幼帝难安,更怕这两个孩子若是失控,会酿成无法收拾的大祸。
指尖的菩提子被攥得发烫,他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隐忧。
这盘棋,从这一刻起,貌似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倚云阁外的青石板路,暮色渐浓,往来行人渐稀。
那五六个被解了毒的江湖汉子,出了阁门便脚步匆匆,脸色个个阴沉难看,一路低着头往宰相府赶,心里七上八下,全是慌乱。
他们本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手,今日却栽得如此窝囊,连对手的招式都没看清,就集体中毒被擒。传出去必定颜面扫地,更怕回去被宰相问责降罪。一路走一路低声揣摩,想着如何搪塞复命,全然没留意周遭暗处的动静。
几人拐进一条僻静背巷,巷内狭窄昏暗,两侧高墙耸立,连夕阳都照不进来,越发寂静阴森。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咻——!
风声极快,凌厉刺骨,硬物划破暮色而来,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抓不住踪迹,森寒杀气直逼人前。
“小心!”
为首刀疤脸厉声喝止,众人瞬间抽刀回身戒备,扫遍巷口巷尾,空荡荡不见半条人影,连暗器来路都摸不清。
下一秒——哐当!
一声重响震得巷内发颤!
一把锈迹斑斑的粗陋杀猪刀,狠狠钉进前路正中的粗木桩,刀身大半没入木里,刀柄疯狂震颤,嗡嗡作响,木屑四溅。
众人当场僵死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这只是市井最寻常的杀猪刀,半点精妙暗器都算不上。可掷出的力道、速度、隐匿度,恐怖到极致。他们皆是刀口舔血的顶尖武人,竟从头到尾没察觉刀从何方飞来、何人出手——
若对方要取命,此刻钉在木桩上的,早就是他们的头颅!
极致恐惧漫遍全身,这群闯惯生死的江湖人,第一次慌到骨子里。
刀把上,牢牢缠着一张素白信纸,晚风一吹微微晃荡,刺目惊心。
刀疤脸强压腿软,手抖着解下信纸展开,纸上墨字凌厉冷硬,字字压人心魄,清清楚楚九字:
想活命,便知如何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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