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九字,无狠话、无杀机渲染,却比屠刀架颈更慑人,死死掐住他们贪生怕死的命脉。
众人围看字迹,个个面如死灰,瞬间通透——
这是倚云阁那个沉默少年的警告!对方早算死他们会据实回话、引宰相疯咬,干脆一刀留字捏住生死,逼他们瞒报。敢吐半句真话,下次飞来的便不是钉桩的刀,是索命的刀!
“大哥,这……这咋办?”
手下声音发颤,往日凶悍尽数敛去。
刀疤脸攥紧信纸,指尖发白,咬牙狠道:
“小命要紧!半句实话都不准说!就说阁里宾客满座、无从查探,两个小辈平平无奇,随便糊弄过去!敢多嘴,咱们今晚都活不成!”
众人连连点头,早已被那一刀一字吓破胆。匆匆拔下杀猪刀丢去巷角,压下满心惊惧,低头快步赶往宰相府,全程噤若寒蝉。
而巷尾高墙最深的阴影里——
李沉舟一身素色短打,气息敛得滴水不漏,融在暮色里形同虚影。
他静静看着这群人慌恐拆信、密谋瞒报、仓皇离去,冷眸无波,全程不动分毫。
这一刀一字,从不是逞凶,只是暂时压下风波,护住倚云阁,给自己留足布局时间。
确认众人走远,李沉舟脚尖轻点高墙,身形如暗夜掠影,借屋舍掩护径直飞向太傅府。他早料定太傅暗卫定会加急回府回话,便要亲自去看一看,这位居中自保的老太傅,到底是何等心思。
半炷香不到,他悄无声息潜入太傅府,避过所有巡卫,轻落于晚晴轩房梁暗处,隐在梁柱阴影里,将轩内动静听得一字不落。
房梁之上,他居高俯瞰,静静观赏全程:
看沈清维起初捻着菩提子闲散慵懒、坐等吃瓜的松弛滑稽;
看他被侍卫跪地惊得弹起身、满脸戏谑看热闹的轻佻;
看他听完毒局秘事、骤然敛笑沉脸的凝重;
最后看他攥紧菩提子,望着暮色进退两难、满心怅然纠结。
沈清维全程安坐太师椅,分毫未动。
李沉舟借着梁柱与屏风夹缝,悄无声息落至轩内暗处,立身数步之外,气息封死,近在咫尺,堂堂帝师竟半点察觉不到身藏旁人。
将沈清维那份盼破局又惧乱局、想借力又怕失控的矛盾看了个透彻,李沉舟心底掠过一抹冷嘲,暗自腹诽:
老匹夫,又菜又爱玩。
看透、记牢、不屑深究,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再度隐入夜色,来去无痕,仿佛从未踏足太傅府半分地界。
轩内只剩沈清维独坐沉思,满心皆是倚云阁双少年的莫测、朝堂僵局的难解。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整场心事、所有神色,早已被那个他暗自揣测忌惮的少年,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而另一边,宰相府内,那群江湖人早已照着字条警告,一字瞒报,将大事轻轻揭过。
李沉舟布下的无定棋局,两头安稳,暗潮深藏,只待日后慢慢收子。
宰相府密室之内,烛火昏沉,映得顾嵩景面色阴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自那日五六个江湖人回府复命,一口咬定倚云阁无甚异常,不过是寻常风月楼阁,他便始终心头存疑,半点未曾放下。这群人并非他豢养的忠勇暗卫,而是心腹从江湖寻来、拿钱办事的亡命猛士,一身功夫狠辣,向来只认金银,不讲情面,往日办事向来狠绝,从不会这般敷衍了事。
他本就是想借这些江湖外人的手,去倚云阁探底闹事,一来试试这花楼到底有没有硬靠山,二来看看楼中之人究竟藏着何等手段,能不能逼出破局的法子。毕竟他身为当朝宰相,不便亲自出面掺和风月之地的龌龊事,借江湖人之手试探,最为稳妥。可如今这般结果,未免太过蹊跷。
越想越不甘心,也越觉不对劲,顾相当即唤来最得力的心腹密探,命他务必将那日倚云阁发生的事,查得一清二楚,不得有半分隐瞒。这密探手段刁钻,混迹市井多年,最擅挖人隐秘,不过两日,便将当日情形悉数打探清楚,回府复命。
“相爷,属下查明白了,那日您雇的那几位江湖爷,进了倚云阁便寻衅滋事,当众与楼主苏婉宁争执,摆明了要砸楼闹事。”
心腹低着头,一字一句仔细回禀,
“后来那楼里的柳含烟小娘子亲自下楼,言语温顺,却句句占理,说若是阁中伶人招待不周,她愿献一支惊鸿舞赔罪,今日全场开销全免;若是诸位看得尽兴,便留下喝茶赏曲,若是觉得无趣,便自行离去,倚云阁绝不阻拦。”
“那几位江湖爷听了这话,竟没再继续闹事,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小娘子跳完了舞,随后便被楼里的伶人客客气气请入席,喝起了花酒、听起了曲,全程安分得出奇,像是失了魂一般。可怪异的是,他们出倚云阁的时候,个个神色慌张,面无血色,脚步虚浮,跟逃一样匆匆离开,半点没有往日的凶悍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