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谦刚缩回去的手被阿黎拽过去,指尖握手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些,指节泛白。
语气比之前更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陆时谦被突如其来的拉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阿黎的动作顿了顿,力道却没放轻,反而更精准地对着淤青处按压。
“嘶 ——” 陆时谦没忍住低呼一声,抬眼看向阿黎,发现他眉头紧蹙,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阿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田婆的忌讳不止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些,她中年丧夫,一个人扛起一个家,如果不强硬一些生活会更难。”
阿黎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揉搓着泛青的位置,二人的视线都落在手上。
感觉差不多了,阿黎拿起棉签,蘸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动作依旧利落。
“我带你过来,是为了帮你对接田婆,而不是让你受伤,更不是让项目刚起步就添隔阂。”
“你知道,她对城里来的人本就有戒备,现在你伤了手,只会让她更觉得外人闯进来没好事,后续再想劝她配合傩戏传承,更难了你怎么办啊。”
阿黎的棉签在淤青处打圈,力道不大不小,陆时谦听出了他话语中包含着的利弊。
对啊,他今天是有点莽撞了,来这种地方做项目第一步就是入乡随俗,可他却忽视了这一点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里好,但每一步都别急,尤其是面对田婆、石公这些守着老根儿的人。”
这是陆时谦第一次听阿黎说这么多话,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见过他狼狈的样子,此刻坐在他的面前,帮他处理受伤的位置。
阿黎收起药膏,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缓和。
“我该提前把所有忌讳都跟你说透,这是我的疏忽。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设梯云坳、宣传傩戏、让这里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你的手要是肿得厉害,后续考察、沟通都会受影响。”
全程阿黎没看陆时谦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手或是手边的药箱。
说完,陆时谦感受到阿黎的视线,抬头回视过去。
“成也好,不成再去想别的方法,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全为主。”
陆时谦听见他说,太阳照得正高,屋里也染上阳光,阳光把阿黎映的和煦,发丝像渡了金。
“这次是我心急了。”
一直没说话陆时谦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公司他是领导者的角色,把工作安排下去,自己发现问题便跟手下谈话,外人发现问题自己担责。
每个人都忙着很多很多的事儿,没人在乎他的举动感受。
“谢谢。”陆时谦刚收回手就听见佳佳的声音传来。
“你俩干啥呢。”佳佳端着菜,从后院小跑过来。“坐等着吃饭呢?快去帮我端菜盛饭。”
陆时谦还在蒙蒙中,阿黎已经起身行动了。
弯腰拿碗盛饭,一气呵成。
陆时谦赶紧跟着站起身去后院把菜端过来。
佳佳中午做了三道菜,辣子鸡、青菜炒腊肉和炒洋芋丝丝。
米饭微黄,冒着热气,忙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饿了,米饭入口立刻感到满足。
最普通的白饭都这么好吃!
“这饭好黏好香。”
陆时谦话说的十分真诚,就着几道菜吃饭,依旧没放弃优雅。
“必须的,放了好多糯米呢,好吃你多吃啊。”佳佳解释到。
陆时谦自然不可能客气,前段时间心里一直想着前男友结婚的事儿,啥也吃不进去,今天忙了一上午肚子超饿,每次动筷子夹菜都超大一坨。
“亮子哥刚才给我发微信说你俩上午去拜访田婆啦?怎么样?”佳佳饭量小,吃的差不多,坐在桌子前看二人吃饭。真养眼啊,俩人都吃饭没动静,吃的还干净。
陆时谦将碗放下,擦了擦嘴后举起右手,此时手背又肿又紫。
“呦呵,这是——?”佳佳俯身看去。
“非常好。”将口中的饭全部咽下去缓缓开口,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
阿黎偏头看向他。
“太厉害了吧,田婆竟然没撵你走!你是头子,这么多年头一个从我田婆手里直着身子走出来的人”
“那倒也没有,这是我和你田婆之间的<桥儿>”
陆时谦说的十分神秘,阿黎听到这话继续吃饭。
“啥意思,啥意思。”佳佳问。“我咋听不懂呢。”
“这受伤的手是我通往田婆心灵的桥梁。”
。。。
佳佳被陆时谦的话哽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话。
“谦之手,您辛苦了。”
“一切为了梯云坳百姓罢了。”说到这儿,陆时谦用余光看了眼正吃饭的阿黎,表情还是那样,一副神的清冷感。
餐盘很快变空,陆时谦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你有什么打算?”阿黎问。
陆时谦不知道他问的是长远计划还是现在计划,用喝水漱口的时间思考。
“下午想拜访段奶,之后计划拍一个宣传片,这个宣传片需要村民和这几位傩戏传承者的帮助配合。”
说到最后陆时谦有点不自信,就先别说今天上午拜访的两位老前辈对他都没啥好脸色,连村里相关负责人对他的态度都没有很重视,让他先试试。
“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感觉自己是没办法完全跟着计划走了。
“好,我们把饭桌收拾完就去拜访段奶。”
“加油加油。”佳佳将餐盘摞在一起鼓励道。
陆时谦擦桌子,阿黎扫地,佳佳洗碗,三人很快便收拾完了。
“你来。”
陆时谦洗完手,双手抖动,被站在他身后的阿黎吓了一跳,水也溅了双方一身。
陆时谦略显尴尬的将双手放下,点了点头跟着阿黎来到一楼最里面。
这么巧!他就住在他正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