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时谦哥。”
亮子接起电话,一张大脸出现在三人面前,身上脏兮兮的,带着劳保手套,身后好像有一堆人。
“我在石公这里呢,你把摄像头对着戏台,咱给石公看看。”
“好嘞。”
画面里,陆时谦刚来的时候在会议室见过的领导在将拔下来的草扔到垃圾车上,后面各个年龄的群众正在弯腰拔草,虽说在干苦力活,但脸上没有不耐烦的深情。
“石公您看,快收拾出来了,果然人多力量大啊。”
石公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情,这么多天陆时谦第一次看见,眼睛睁得大大的,眉毛微皱。
难以置信?
陆时谦准备填一把火。
“亮子你行啊,咋召集来这么多乡亲的。”
“我啥也没说,有乡亲们看到我们在这里拔草,不一会儿就来不少人。”
“是啊,你也不说。”旁边一个大姨说。
“就是的,早说我们早就来了。”
“嗯呢。早就想把这里收拾出来了,正好趁着今天政府干。”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说着,陆时谦用余光观察石公,他两手撑在椅子把手上。
哼~
“傩面上午我已经答应阿黎了,你们现在就去选要借哪些。”
挂了电话石公说。
“你们要演我不拦着。”
石公拿起刻刀站起身,山风吹过,院子里的木屑被吹得打转,落在他的鞋面上,落在石桌上。
“乡亲们都很期待看一场傩戏。”陆时谦也想站起来,刚要起身,阿黎的手就覆盖在他的肩上,他站了起来。
“您放下傩戏了吗?”阿黎问,石公回屋的脚步停下。
但只是一瞬,又继续走,阿黎推着陆时谦快步跟在后面。
“您没放下,这些年您哪年断过做傩面?傩戏的傩是人字旁加个难字,我小时候您们还老念叨着——人有难方有傩,十几年前那场泥石流不算难吗?为什么大家就纷纷放弃傩戏了呢?十多年了,就算是守孝也该完成了吧。”阿黎一边走一边说,说到最后又快声音又大。
问问你的心,这是你想选择的吗?
石公回过身,一步步向二人走来。
“怎么唱?当时死了那么多人,唱了他们家属怎么想?田儿男人死了,她有心情唱么?我妻离子散,应该开心吗?我怎么唱?山神也不想听。”
矛盾最能让人说出憋在心中的话,阿黎赌对了。
石公站在二人面前,阿黎一步没退。
“唱,大声唱,越是苦难,越是难看,越要大大方方。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的人生还要继续,乡亲们也是这么想的。”陆时谦说。“大家都想听傩戏了,您可不可以给所有人,重新享受梯云坳傩戏的机会呢?”
石公没有回复,领着二人来到偏屋放傩面的位置。“你已经知道要借那个傩面了,直接拿吧。”
阿黎没扭捏,将白天亮子偷拿的那几个重新拿出来,放到陆时谦的腿上。
“晚上来下坛看看吧石公。”阿黎说。
————
“你说石公能来吗?”陆时谦端着傩面看,随口问了句。
他觉得够呛,今天下午劝了那么久,要能去他早答应了。
“能。”阿黎斩钉截铁的说。
“他很久没下山了,今天看到乡亲们收拾三坛十二坪的时候他都要下去了,碍于面子没动弹。”
“嗯。”陆时谦点点头,觉得阿黎说的很有道理,“那之后呢,他下来咱要咋做。”
“咱俩现在去段奶那儿。”阿黎说,经过山腰处还能听见中坛处的聊天的声音。
这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阿黎也很期待,脚步快了很多。
半个月前他压根没想到过家乡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一开始他一个人,开了客栈和电商,这两样久忙的他无暇顾及其他,最近刚顺手了,准备复兴梯云坳傩戏,正犯难呢陆时谦来了。
久旱甘霖。
“你上午刚说因为不知道而结合,会闹得很难看。你现在就骗石公?!”陆时谦扭过头,一脸小人得志。
现在的他已经忘了,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如何把阿黎视作神的。
“没骗,我只是推荐他在晚上来下坛,来不来是他的事,别人去不去他也没问。”阿黎双手托住陆时谦的头,扭到正位。
随后胡了一把他的头发。
“别弄乱了小爷的形象,我一会儿还要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