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理解，我俩吵了一架，你石公说出了心里话，他看见我会恐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恐惧什么？但他也确实一天天的憔悴，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幸福，不合适了，分开也是个好办法。”

“而且当时我也很难受，身边人少了一大半，寨子也变得杂乱破败，说实话，我懂他，我当时看见他也害怕，他在我这里就像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人，下雨天害怕，天黑害怕，他打个喷嚏我都害怕。怕他生病，怕他出事，怕他一转身就没了。”

“所以后来他说，咱们分开过吧，离远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您同意了。陆时谦心想。

“我说好。”

段奶起身，从屋里拿出来一个傩面。

陆时谦不太了解，但看着就觉得正气凛然。

“这个傩面叫勇气。”段奶仔细端详着。“刚结婚时他送我的。”

“你石公啊，看着倔，其实是个胆小鬼。”

段奶脸上的表情十分柔情，仿佛透过手中的物件看到很久远以后。

“我也是。”

“今晚我去，我等他。”段奶面带微笑转头看着两人，眼神十分坚定。

————

傍晚的风从山谷里漫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阿黎推着陆时谦来到下坛时，太阳正往山后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洒在三坛十二坪上，把收拾干净的戏台照得发亮。

台沿的石板擦出来了，那些刻着神鸟的花纹清清楚楚。戏台周围的杂草拔干净了，露出原本的青石地面。就连那根朽坏了一半的木柱，也被乡亲们重新修缮了。

陆时谦偏头看向一旁的阿黎，脑海中想象着他小时候绕着戏台玩闹的样子，想象着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想象着几盏马灯挂在戏台四周，火光摇摇晃晃，把这一小片天地照得温暖。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段奶来了。”陆时谦拉了拉阿黎的衣角，身体缩缩着小声说：“咱俩要不要再往里点。”

可千万别有被看见的风险。

阿黎低头看了眼陆时谦，正好和仰头看他的人对上视线。

眼睛真亮。

“我靠！！！”惯性导致刚起步陆时谦身体一下子靠在椅背上，虽说是用气音说的，但还是惊动了段奶。

“来了。”阿黎推着陆时谦到段奶身旁，三人在戏台附近坐着。

“嗯。”

视线落在通往山顶的那条石阶上。

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石公还会来吗？”此时陆时谦已经不报希望了。

有些时候不是上天不给缘分，是当事人主动避开。

“再等等。”阿黎倚靠在柱子上，今晚的月色很美，漫天的星星高悬。

“他会来。”段奶说完将手中的傩面带到脸上。

她穿着一身暗色傩戏戏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木簪绾着，身形清瘦，后背挺直。

此刻她与勇气神合二为一。

神说会，那便会。

“咱俩在这儿呆着好么？”陆时谦一想到石公一会儿来，并且和段奶说些什么，就觉的别扭。

偷听是偷听，在现场就是电灯泡。

他在这满脑袋头脑风暴呢，只见阿黎靠在柱子上，下颚线清晰，高挺的鼻梁直直对着他。

好有性张力。

可惜不是同。

“段奶，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我俩先走了。”顾不上欣赏，陆时谦一把拽住阿黎，随后自行摆弄轮椅跑到树林里。

“你来了。”

果然，陆时谦的第六感是准确的，回头瞥了一眼阿黎，只见他嘴角带笑。

故意的他！

“你本来就没打算一直呆着！”陆时谦用气音说，但也铿锵有力。

“嗯。”阿黎笑着点头。

“那你在那儿耍帅都不走。”陆时谦观察着前方的战况，用力拽了一下阿黎，让他蹲下，以往万一。

但他没想到阿黎那么好拽，力用大了，阿黎一下子就跌倒他怀里。

。。。

“我当时在看夜色。”俩人都有点尴尬，阿黎扶着陆时谦的腿直起身子。“今晚的夜色很美。”

被触摸过的地方还残存着感觉，听到这话，陆时谦抬头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