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后妈多难当,一边照顾夫君,一边照顾继子,怕是不好过喽!”
……
在燎渊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绯湘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带着她一步步来到风掣殿,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松开。
直到进入殿中,手才堪堪放下。
“这……我……”她张了张嘴,半天组织不出一个完整语言。
随即,她转头,打量起殿内的装潢。
殿中精巧雅致,对比燎渊在下界的风格简直大相径庭。他爱穿玄甲,器物使用都单调得很,就连马儿也通体乌黑。现在呢,窗棂雕刻莲花纹样,帷幔是月白薄纱,案上摆着好几只瓷瓶,里面还插着几枝新折的玉兰。中心有一只铜炉,袅袅青烟,给人的感觉既温馨又舒适。
再看燎渊的打扮,这装潢怎么都不伦不类。
绯湘干巴巴道:“上神的宫殿很好看。”
“宫殿寂寥,需有一女主人才热闹,仙子可愿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绯湘。
“我……”她不想回避他的视线。
拒绝?她说不出来。答应?她开不了口。
“若仙子觉得本神唐突,本神愿意等,等仙子愿意的那天。”
寂静起,殿内声音落针可闻。
忽然,殿门大开。
来人步伐稳重,不急不缓地走到二人身前。
“不知这位……”他开口,声音清朗,十分疏离。
绯湘转头。
三百年过,谢止早已成人,身形欣长,体态如竹。
一身湛蓝长袍,腰系玉带,眉目间有七八分像燎渊,气质却天差地别,燎渊是冷的,他是温的。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努力保持平静,“小神君好。”
紧接着,便是自报家门,“绯湘,师承鸾一上神,居云峥宫。”
在看清绯湘长相时,谢止眉梢微微动了动。
“仙子客气了,鸾一上神谁人不知,乃天地最后一只凤凰鸟。与仙子交友,倒是沾了仙子的福分。”
他边说边观察父亲的神情。
燎渊格外关注这位仙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他便明白,唇角下意识上扬,道:“仙子既然来了风掣殿,不如住几日,这殿是最近新修的,一定符合仙子的审美。”
绯湘摇了摇头,客气道:“小仙……恰巧而来,小神君既已归家,那便不打扰了。”
话落,刚要迈步,两只手同时拉住了她的腕子。
一左一右,谁都不肯放。左手力道沉稳笃定,像铁箍;右手力道轻柔固执,像藤蔓。
她被他们拉地往前踉跄一步,又往后扯了半步,整个人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前前后后都有人。
“父亲,不如我带这位仙子四处逛逛。”谢止声音不紧不慢。
“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燎渊冷冷道。
“不过去胜雪台送一些东西,”谢止面不改色,“父亲,我时间很宽裕,您还要向天帝汇报九曜山的事务。”
闻言,燎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止。”
岂料谢止根本不怕,反而用力将绯湘的腕子握得更紧。
绯湘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心酸与无奈,都是……自找的。
“我……”她刚开口,被两道声音同时打断。
“跟我走。”
“去院子。”
火花碰撞,谁也不让谁。
绯湘深吸一口气,道:“回云峥宫。”
“我送你。”燎渊道。
“不行。”谢止道。
???
怎么一个比一个固执。
燎渊毫无避讳,直接瞪了一眼谢止。
谢止会意,表示投降,“听仙子的。”
他松手后退,脸上带着不甘与委屈。
“走吧。”燎渊道。
云峥宫距离风掣殿很远。腾云驾雾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燎渊偏偏要走着去。
这么走,她的腿都快酸了。
本来刚醒没多长时间,这么强的体力劳动,对她来说太过勉强。
燎渊注意到她的面色,停下脚步,冷不丁道:“若是累,我抱你。”
!!!
这话可给绯湘提神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上神对每一位仙子都这么说吗?累了就抱,喝了就喂?”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一小仙会对上神这般态度?
“本神看上去很随便?”燎渊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绯湘摇头。
他忽然俯身,直接将绯湘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她的手下意识环上了他的脖颈,动作自然,一如从前。
他一直在看自己,绯湘手指缩了缩,想回避视线,脖颈似乎僵住,怎么都转不了。
片刻后,绯湘小声道:“你……猜到了。”
事到如今,她在装不认识也无用了,从燎渊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他的那些行为都有迹可循。
解围、牵手、入殿,还问她愿不愿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在贴合自己,试探自己,她不是傻子,他一定认出了自己。
“卿卿,你的那些微表情出卖了你。”燎渊道。
她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感受到绯湘的不自在,他道:“为了我的情劫,一定很辛苦。”
“对不起,卿卿。是我害得你在冰棺待了那么久,身体有损伤,魂魄也有损伤。这三百年,我一直很想你,知道你不想被人打扰,我尊重,等你愿意出来的那天。”
“卿卿,我的坏脾气改了许多,以前我没有顾及你的意愿,是我的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卿卿愿意,我是高兴的,卿卿若不愿意,我会与你保持距离,当然,我们曾经是夫妻,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绯湘眼眶发红,说:“从前,我骗了你,人生百苦早已尝遍,燎渊,你分得清是爱,还是责任?我们是神,那只是我们下界为完成任务的小插曲。”
燎渊笃定,“我分的清,我说过,你骗我,我也认,怎么对我,我都认。”
“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你是凡人还是仙人,凡人有生老病死,仙人有爱恨忧愁,无论是谁,都会有烦恼,不要想其他,看我,只看我这个人便好。”
“说起来,我可能见色起意。”
燎渊自嘲道:“卿卿,在见你的第一眼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我拼命不让自己去想,可我脑海中都是你的身影。皮囊无用,我验证了,譬如在下界发生的事,你换了容貌,我依然喜欢你。或许,我从骨子里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
“对于我之前说出的话,我向你道歉。”
燎渊声音低低,回想自己见绯湘的第一眼,态度冷冷,一切都有了说法。
绯湘摇了摇头。
“不必自责,懿之,我愿意,一直都愿意。”
“在潮州,濒死的那个夜晚,你向敌人跪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爱我,比我爱你要多。那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主动吻了你,我也动了心。”
“懿之,我爱你。”
渐渐地,绯湘眼眶泛起泪水,一滴两滴,落了下来。
“爱你,所以感到抱歉。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风宁。”
“卿卿,别哭了,我不怪你。”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卿卿,他很聪明。刚刚,他绝对猜到了。”
儿子长大,长本事了,都有胆子和他抢人了!
燎渊轻笑。
绯湘问:“为什么给他取‘止’字?”
“止思,止忧。卿卿,我控制不住。”
她明白了,燎渊给他取这个名字,不是不喜欢她取的名字,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一叫他会想起自己,会心痛,会发疯般去找她。所以他不敢叫,不敢听,不敢想,将自己包裹在“止”字里,那是无法言说的思念。
绯湘莞尔,“还是叫风宁吧,寓意不好。”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