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彼时的沈知微,还不是威震江湖的魔教教主,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十四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对于魔教教主沈天阙的独女来说,这个年纪意味着——继承人的试炼开始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沈知微。”沈天阙站在大殿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十九号’。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一个任务——活下去。”
沈知微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没有吭声。
她知道这是什么。
魔教有一个传统:历代继承人,都要经历一场为期一年的“暗影试炼”。这一年里,他们会隐去姓名,混入底层弟子之中,接受各种危险的任务。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继承教主之位。
沈知微被带到一处偏远的院落。院子里,已经站着十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少女。
“这些都是和你一起参加试炼的人。”带她来的护法淡淡道,“你们之中,只能活三个。”
沈知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人。
有的紧张,有的恐惧,有的已经露出了凶狠的杀意。
只有一个,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试炼的第一项任务,是去北疆采集一种叫“冰魄草”的药材。
那是一种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奇药,据说能解百毒。但采摘它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沈知微被分到了第三组。组里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带队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少年。
“我叫韩烈。”少年自我介绍,眼中带着一丝傲气,“武功最好,听我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只有一个人没有点头。
就是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
她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到韩烈的话。
韩烈皱了皱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你聋了?”
少女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她看着韩烈,淡淡道:“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韩烈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女,竟然敢顶撞他。
“你……”
“好了。”沈知微忽然开口,“吵什么?完成任务要紧。”
韩烈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少女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移开。
北疆的悬崖,比想象中更险。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只有几根勉强能落脚的凸起岩石。
韩烈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沈知微在中间,少女在最后。
“快一点!”韩烈回头喊道,“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众人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沈知微后面的一个少年,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啊——!”
惨叫只响了一半,就被风声吞没。
众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韩烈咬牙道:“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女。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脚下的步伐,似乎更稳了。
冰魄草长在最险的那处悬崖上。
韩烈第一个上去采摘,成功采到一株。下来后,他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下一个。”
第二个上去的少年,刚攀到半途,一块岩石松动,他也坠了下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死在悬崖下。
最后,只剩下韩烈、沈知微,和那个少女。
“还差两株。”韩烈看着她们,“谁去?”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悬崖边,开始攀爬。
沈知微看着她攀爬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却异常坚定。
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少女成功采到了一株冰魄草。下来时,她的手臂被锋利的岩石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但她没有喊疼,只是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
“还有一株。”韩烈道,“你去。”
他指着沈知微。
沈知微点点头,走向悬崖。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
是那个少女。
沈知微回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我来。”少女说。
韩烈皱眉:“你刚下来,还有伤……”
少女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悬崖。
沈知微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少女成功采到了最后一株冰魄草。
下来时,她的伤口崩裂了,血流得更凶。但她依旧一声不吭,只是把冰魄草递给韩烈。
“三株。够交差了。”
韩烈接过冰魄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他,沉默片刻,道:“卫清绝。”
卫清绝。
沈知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沈知微刻意走在卫清绝身边。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她说。
卫清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卫清绝愣了愣,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听到她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回到营地,卫清绝被带去包扎伤口。
沈知微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开。
“怎么,看上她了?”韩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沈知微没有说话。
韩烈冷笑一声:“那丫头,活不久的。你看她那样子,什么都不在乎,迟早死在试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