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绝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有爹有娘,她没有。
别人有兄弟姐妹,她没有。
别人有家,她也没有。
她的家,是一座深山里的药庐。她的亲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她的师父,医仙。
师父教她认药,教她行医,教她毒术,教她武功。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学,学,学。
“你天赋好,但还不够。”师父总是这样说,“这江湖险恶,没本事活不下去。”
卫清绝点点头,继续学。
她没有问过自己的身世,没有问过父母是谁,没有问过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十四岁那年,师父忽然对她说:“你该下山了。”
卫清绝愣住了。
师父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教了你十四年,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学。”
卫清绝沉默片刻,道:“去哪儿?”
“魔教。”师父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参加他们的‘暗影试炼’。”
“魔教?”卫清绝皱眉,“那是邪教。”
师父笑了。
“邪教?正道?谁告诉你的?”
卫清绝没有说话。
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峦。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邪。正道有坏人,魔教也有好人。你在魔教,能学到更多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卫清绝。
“记住,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能学更多。”
卫清绝点点头。
魔教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乱得多。
那个叫“暗影试炼”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让一群孩子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才有价值。
卫清绝不喜欢杀人。
但师父说了,要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吧。
第一次见到沈知微,是在一个偏远的院落里。
那时候,卫清绝还不知道她是谁。
只是觉得,这个人……
有点不一样。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审视,要么是敌意,要么是恐惧。只有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很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普通人。
卫清绝低下头,没有多看她一眼。
去北疆的路上,卫清绝一直沉默。
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人多接触。说多错多,接触多了就会有牵绊。有牵绊就会有弱点。
这是师父教她的。
韩烈那个蠢货,一路上耀武扬威,恨不得所有人都听他的。卫清绝懒得理他,只是默默跟着队伍走。
直到那个人开口。
“吵什么?完成任务要紧。”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清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个第一天用平静眼神看她的人。
悬崖上,一个接一个的人死去。
卫清绝看着他们坠落,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见过太多死人了。师父的药庐里,经常有求医的人死在门口。她早就习惯了。
轮到她了。
她攀上悬崖,小心翼翼地采下冰魄草。下来时,手臂被岩石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她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
疼吗?
疼。
但喊出来有什么用?
还差最后一株。
韩烈指着那个人说:“你去。”
卫清绝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准备去。
不知道为什么,卫清绝忽然拉住了她。
“我来。”她说。
那个人愣住了。
卫清绝没有解释,径直走向悬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不想看她死?
采完最后一株冰魄草下来,伤口崩裂了,血流得更凶。
那个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
“谢谢。”卫清绝说。
她很少说这两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她愿意说。
回去的路上,卫清绝一直在想这件事。
为什么拉她?
为什么帮她?
为什么说谢谢?
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有一天,几个少年欺负一个小姑娘。
卫清绝正好路过。
她本来想走开。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那个小姑娘的哭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很小的时候,她也这样哭过。
那时候,没有人帮她。
卫清绝走上去,随手把那个领头的少年放倒了。
其他人吓得一哄而散。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
“下次,别再一个人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晚上,卫清绝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
忽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坐下。
是那个人。
“今天的事,我看到了。”她说。
卫清绝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小姑娘?”
卫清绝沉默片刻,道:“她太弱了。”
“弱就该被欺负?”
“弱就会。”
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卫清绝愣住了。
保护她?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她。
师父教她自强,教她独立,教她万事靠自己。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她。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她笑了。
很淡,很淡。
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心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十九号。”
卫清绝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记住了那个数字。
十九号。
后来,她才知道,十九号叫沈知微。
是魔教教主的女儿,是未来的教主。
是那个说“我会保护你”的人。
试炼结束了。
卫清绝活了下来。
她被带到教主面前。
那个威严的中年人看着她,眼中带着满意。
“你就是卫清绝?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右使,跟在知微身边。”
知微。
沈知微。
卫清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