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睡吧。”
“……”林珑想打他,“打都打来了,什么事儿?”
她当然听得出来陆悠声音的异样,何况这个点起床不是被夺舍了就是受刺激了,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陆悠捏着眉心,简单把晚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珑越听眉头越皱,到最后从床上直起身:“你个木头,他叫你去你就先去啊,先把那两个人赶走再说,叫警察和救护车?你要是自己先去说不定都不用了。”
陆悠本来就后悔,被姐骂了也没力气顶嘴了:“……”
“还有你就回来了?不知道看人醒没醒吗?”
“医生说估计要一周才能彻底清醒。”
“……”林珑“啧”了声,“这事儿我必须得告诉我爸了,你等着挨揍吧。平时没心没肺就算了,现在出这种事情,得长长记性。”
“嗯。”陆悠手指舒张收紧,在电话挂断前又问道:“姐,白轩他……有什么喜欢吃的么。”
林珑:“???”
“等他回来了,我肯定要道歉。”陆悠手指抓紧,“你不知道就算了。”
“……”林珑哭笑不得,“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木头弟弟。”
“他应该喜欢吃巧克力。”林珑道,“给他发的小零食只要巧克力。”
“好。”陆悠点头,“那你去睡吧。”
林珑:“……&*(#%¥@”
她没有陆悠这么没眼力见,等中午才给她爸打电话。
“爸,陆悠惹事儿了。你还记得白轩吧……算了你肯定记得,齐川又去找他了。”
“……”
“啊?你不插手吗?”
“这还没到时候??那什么才到时候?”
“……”
“也行。”
“……”
“你想什么呢,陆悠那节木头这次要能醒了我辞职。”
“……”
“好吧,那先这样,拜拜。”
白轩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初中。
九年级。
玫瑰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充斥在厕所,浓度能让任何一个进入的人报警。
扭打和布料撕扯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狞笑和喘息。
白轩冷汗直冒,深栗色头发几乎湿透。
他没想到齐川能做到这个地步。
用alpha信息素强行催化beta,使之分化为omega。
禽兽都做不出这种事吧。
“你……他妈的……”白轩扭着齐川的领子,一下一下地往水箱上砸去。
一下。
两下。
“………别白费功夫了阿轩,”被砸的人毫无自觉,蜿蜒的血流下,他笑着说到:“我已经闻到omega信息素了。”
他没说谎。
淡淡的腊梅清酒香丝丝缕缕地参杂在强势的玫瑰中,白轩的手上迅速起了鲜红的瘢痕。
然后是脖颈。
脸颊。
最后如果不是林盼盼叫来了老师,他可能会全身过敏。
齐川被砸出中度脑震荡,但他毁了另外一个人。
好端端的beta,本来无需任何抑制剂和药物,本来不用经受每月的发情期和成年热,本来不用被alpha信息素困扰。
白轩从没有过这么憎恶过alpha。
本来已经被深深压下的回忆猛地翻上,在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口上一次次撒盐纷飞,最后被麻木。
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alpha,任何妄图和他交流的alpha都会被林盼盼和燕小寒支走——那半年时间他打伤了七个alpha。
每个来闹事的家长总会先被老师和校长叫走,解释完看着满脸戾气的omega,只会叹口气,最多再骂几下。
他们又有什么立场呢。
可怜的孩子。
齐川原本要被记过加退学,还被判了2年,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戴监控臂环,又变成了给二百万赔偿金。
白轩拿着钱的手发抖,把钱摔在调停人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无依无靠刚不起,还走不起么。
次年六月,中考。
他报考了本省外市,离开了。
后来,得知齐川没考上停阳七中,林盼盼和燕小寒执意要白轩回来,白轩拗不过他们,加上确实想念,就办了转学手续。
谁知又遇上这种事。
他交付一个alpha隐私和信任,那个alpha没心没肺地忘了。
轻轻巧巧。
梦境仿佛无止境般折磨着梦中人,无尽的坠落与堕落。
从一个噩梦跳到另一个噩梦。
他才16。
“三天了……”林盼盼和燕小寒在窗边往里看白轩,“怎么还不醒……”
“不知道。”燕小寒脸黑,“我只知道热度反正已经顶上去了。”
“嗯。”林盼盼咬牙切齿,“这个家伙,这次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阿轩也是太手软了,才卸个手腕,”林盼盼皱眉,“再怎么说也得卸条大腿啊。”
边上站岗的警员:“……”
他们也没传谣,只是把事实写出来,燕小寒的文笔没白轩好,但足够了。
社会上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要求重拳出击。
“等着吧,这次他不蹲大牢我就去法院门口闹事儿。”林盼盼眼神阴戾,“一定要送进去。”
“……”燕小寒看了眼边上警惕的警员。
第五天。
从无菌病房转移到单人病房。
陆悠照旧等晚自习结束来探视,医生说白轩已经醒了,但出于自我保护又睡着了。
陆悠把带来的巧克力蛋糕放在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道歉信。
“……”alpha这几天很明显没睡好,眼底青黑。
林盼盼燕小寒知道真相后没再骂他,但是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责备。
木头似乎终于被劈开。
“对不起。”他嘴唇蠕动几下,发出的音节除了自己几乎听不清楚。
下一秒浅透的茶色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瞳孔扩散,眼神空洞无光。
陆悠垂在身侧的手立马攥紧了,深呼吸几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搞出的动静不算小,但是白轩没注意到。
在一场又一场梦魇中穿梭几乎让他精力耗尽,睡了五天根本没有休息好,反而像是经历了一次漫长的酷/刑。
下一秒医生和护士开门,拿着记录册和简单的体检仪。
白轩似乎才回神,看向门口。
omega立马直起身,嗓音干哑:“别碰我。”
小护士连忙拿出自己身份牌:“小同学,我是omega,别怕,医生是beta。”
白轩皱眉,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敌意。
“……”医生朝护士长摇头。
护士长点头,对白轩道:“这样,小肖留下来陪你,等什么时候你适应好了再叫我们,好不好?今天肯定要体检一次。”
白轩看着她,抿唇。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下头。
小肖就是刚才那个给他看身份牌的女护士,闻言笑了:“哎呀,怎么放心让我和这么可爱的小男生呆在一起的。”
她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白轩似乎不领情。等人都走光,他习惯性地想掏手机,但突然反应过来手机在书包里,书包……
“……”
“请问医院有座机吗。”他抬眼,看向小肖。
小肖嗯哼一声,指指床头柜。
“哎呀,怎么有个巧克力蛋糕啊?”她惊讶地问,“是谁送来的?你同学吗?”
“刚醒不能吃太油腻的,”她看向白轩,见他没有想吃的念头松了口气,“我去门口探视表看一眼,你先打电话?”
“麻烦了。”白轩道。
他把蛋糕拨到一边,底下的信纸露出来。
这个字迹。
白轩头猛地一痛。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爆发,小肖进来时看到少年抓着信纸,地上是被摔得看不出原样的巧克力蛋糕。
小肖呆了一下,非常有眼力见地闭了嘴,把蛋糕捡走,简单收拾了一下地板。
白轩和被魇住了一样盯着信,小肖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小同学?”
“……”白轩把纸揉成团。
“抱歉,失态了。”白轩睁眼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打了几个电话。
“霜姐。”omega垂眼的样子干干净净,“嗯。还好。”
“我想申请一下换同桌和退宿。”
“……”
“都行,不要alpha。”
“那我转班好了,我不打算学物理。”
“……”
“C班。”
“……”
“麻烦您了。”
又和林盼盼燕小寒说了,最后和林珑申请了辞职,十几分钟后放下听筒。
“体检大概要多久。”他问小肖。
“呃,十几分钟吧。”
“……”白轩点头,“那请吧。”
半小时后,林盼盼和燕小寒来了。
“还好今天周末,”林盼盼道,“不然你这个点给我们打电话和死了有啥区别。”
“衣服呢。”白轩伸手。
“诺。”燕小寒把拎着的袋子给他,顺势坐到床边,“我们可是差点被宿管大爷追杀,快感谢我。”
“谢谢你啊。”白轩翻了个白眼。
“哦对了,悠哥退宿了你知道不,”林盼盼到另一边床上坐下,“现在你变成单人寝了,爽不爽。”
“知道。”白轩抿了下唇,“让我洗完澡再左右为男行不行?”
“噗。”林盼盼捏了下他的脸,“快去。”
等白轩进了浴室,林盼盼才悄摸摸地咬着耳朵对燕小寒道:
“你有没有发现他俩怪怪的?”
“……”
“有吗?”燕小寒疑惑道,“悠哥怪怪的倒是,阿轩没有吧,最多就是被恶心到了。”
“……”林盼盼麻了,“你和悠哥没有变成志同道合的道友真是个奇迹。”
“哦对了,你知道吗,”燕小寒压低声音,“好像阿轩要来我们班了,吴哥刚来的路上发了个微信给我,问我阿轩受啥刺激了。”
“???”林盼盼瞪大眼睛,“卧槽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霜姐批不批。”燕小寒皱眉。
“等阿轩出来问问?”他看向浴室。
林盼盼:“……”
“你要不要再钝感一点???”林盼盼咬牙切齿。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就被警察赶走了,白轩皱着眉看着门口几个alpha警员,毫不留情地拍上门。
警员:“……”
他们只是来做个笔录。
“同学,”警员敲门,“请你配合完成笔录。”
“把腺体割了再进来。”白轩冷冷道。
“你……!”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员皱眉想强行开门,被年长的警官拦下。
“如果是omega警员,你愿意配合做笔录吗?”他扬声问。
里面沉默一会儿,说:“人来了再说。”
“好的,请你在这段时间内不要使用通讯设备,也不要擅自离开。”警官道,吩咐护士长把监控打开,顺便把电话线断了,“请你配合。”
白轩淡淡地瞥了眼监控,没再说什么。
“师父,你为什么……”
“你是不是又不看受害人病历和身世?”警官皱眉转头看着刚才冒进的警员,“回去看完再说话。”
“法律保护每一个受害者权益,”他皱眉,“申请omega警官包括在内,何况他也是omega。”
“……”
“好吧。”
林珑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这事闹的……白轩可是从来没有很过分的情绪,至少在她店里基本只会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冰雕美人。
陆悠开门看到他姐,垂下了眼。
“怎么,吓得退宿了?”林珑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我倒是不介意上班带你一程,但是早上可得六点钟就起床。”
“没事。”陆悠活动了一下脖颈,“再呆在一个宿舍他可能会疯。”
“嗯?”林珑挑眉。
“……”
“我好像真的做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