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轩面无表情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一个警员,来人自我介绍:“小同学你好,应你要求我是omega,希望你配合完成笔录。”
“就在这里?”
“可以,我可以坐吗?”
“请便。”
警员一个人进去的,其他人在窗外看。
白轩这次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最后确认完签字,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ok谢谢你的配合。”警员wink一下,“年终奖有着落了。”
白轩淡淡地点头;“不送。”
警员推门而出。
“怎么样?”留在外面的alpha警官问道。
警员点头:“很配合,就是有点……太闷了。”
“不过也能理解。”他挥挥笔录册,“外快费啊,我可是视侦,坐办公室的。”
“行行行。”alpha翻了个白眼。
晚上,白轩等护士进来,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能办理出院。
“呃这边建议是再留下来看两天,毕竟你刚刚痊愈最好还是不要回学校……”小肖道,“不过你要是执意要回去的话也是可以的,办好出院证明就行了。”
“嗯,谢谢。”白轩道。
“哦对,有个女alpha十分钟前来了,问你方不方便见她。”小肖在记录板上打了几个勾,“大波浪,有个单边圆环耳环。”
白轩微微蹙眉,问:“还在吗?”
“她说等你半小时,”小肖看了眼钟,“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拒绝。”
“……”
“我下去找她吧。”白轩举手示意快空了的输液袋,“麻烦了。”
“吊完!”小肖毫不留情,“最多五分钟,早五分钟晚五分钟有区别吗?”
白轩:“……”
行呗。
林珑接到护士发来的消息,挑起半边眉毛,高跟鞋尖尖戳了一下陆悠:“你先出去?一会儿见了你又应激了。”
陆悠点头,起身,顿了一下:“……要是他情绪不对,也不用叫我进来。”
“哟哟哟,”林珑摸着下巴,“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另外一个人啊陆少?小的开了眼了。”
陆悠:“……”
他麻木不仁地看了他姐一眼。
林珑一笑:“行了,滚吧。”
陆悠抬脚出了小咖啡屋。
没过一会儿白轩推门进来。
林珑在桌上搁了一杯浓巧克力,见他进来直起身:“怎么样了?”
白轩摇摇头:“差不多了,等下可以办出院。”
omega关上门,看了眼圆桌边上的第三把椅子,脸上冷冷淡淡:“您一个人来的?”
林珑一笑:“这么反感另一位?”
白轩不置可否。
林珑示意他先坐下:“先聊你的辞呈,你不想他来我是不会让他进来的。”
白轩半合着眼,勾了下唇角:“醉翁之意不在酒。”
“美酒自然也很重要。”林珑挑眉,“给老板个面子?”
“坐这儿。”林珑敲敲陆悠没坐过的位子。
白轩迈开步子,林珑拉开座位,拿了份文件出来:“这是你申请的辞呈?”
白轩坐下后接过,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点头。
林珑十指交叠搁在下巴上,弯眼:“我不同意。”
白轩微微蹙眉:“那您的意思是?”
林珑重新拿了一份出来,放在桌上推给白轩:“我能接受的是这一份。”
白轩拿过来。
前面的各项条款差不多,但是删了违约金,多了三千元钱。
“为什么?”白轩抬眼看林珑。
“年终奖,”林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以及全勤奖金。”
“我领过了,没到年终。”白轩皱着眉,“合同签的是一年,我违约,照理应该付违约金。”
“你几岁?”
“十六。”
“十六岁成年了吗?”
“……”白轩一噎。
“我没有给你安排培训,你从事的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工作,为什么会需要违约金?”林珑挑眉,“提前下岗是不需要违约金的,之前被坑过么?”
“何况你来的这段时间,咖啡厅业务涨幅挺大。”林珑看着他,“十一月末了,提前结年终奖没有问题。”
“至于全勤奖金,包含在年终奖内。”
“有疑问吗?”
白轩抿着唇,摇头:“……违约金去掉可以,我不收年终奖。”
“那就没得谈。”林珑弯眼,“你要不再打一个月工到年底?到时候结年终奖就没问题了。”
白轩:“……”
omega幽幽地盯着alpha:“您这算强买强卖么。”
“算。”林珑稳得八风不动,“去告我?”
白轩:“…………”
这他妈让他怎么接。
“我自省了一下,”林珑把文件收回来,“你打工的时间也比较合理,我也没有亏待你,那辞职的理由就很好猜了。”
“因为我是某人的表姐?”林珑直切要害,“而且也是一个alpha?”
“……”
“当然,你要辞职我也不拦着你,但我只接受第二版。”林珑弯眼,“否则一切免谈。”
白轩手指捏得咔咔响。
“哦对了,这几天不算工伤,所以这个月的全勤没了。”林珑接着说,“但是情况特殊,某人也有错,所以会有赔偿金,是我作为陆悠的监护人给你的。”
“因为他知道你有应激症的事情,但是还是做出这些事情,所以赔偿金金额肯定会比你想的大。”林珑补充,“做个心理准备。”
“……”
“好了,做个决定吧。”林珑弯着眼睛,“现在辞职白拿三千还是再干一个月连着名正言顺地拿年终奖?”
“……”
“哦对了,我弟弟虽然毛病很大,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听说你要转到C班?”林珑问他,“真的假的?”
白轩皱着眉毛:“您从哪里知道的。”
“霜姐说的。”林珑卖了班主任。
白轩:“……”
“你还是不打算和他见一面?”林珑慢条斯理地啜了口咖啡,“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某个弟弟某天凌晨五点半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忏悔,做姐姐的还是有点不忍心。不过我们家向来重omega轻alpha,你当然可以拒绝。”
白轩垂下了眼。
林珑双手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白轩。
过了半分钟,白轩吐出口气,开口:“……让他来吧。”
林珑拿手机给陆悠发了条消息,两分钟后陆悠推门进来,抬眼看了眼白轩,而后微微低下头。
白轩浅浅瞥了他一眼,眼底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神情也有点不太好。
他收回了目光。
“你要说什么来着?”林珑抬抬下巴,“自己说,我出去了。”
白轩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陆悠站着 和他保持一个相对疏离的距离,等林珑推门出去,才迟疑着开口:“……你想听么。”
白轩翘起二郎腿,淡淡回道:“你觉得呢。”
alpha闭上眼睛。
“有话就说。”omega声音听不出喜怒,“说不说是你的事,听不听是我的事。”
陆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嗯,对不起。”
“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把你的信任浪费了,没有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是我的问题。”
“这是我活该。”
“但是你获得了把那两个人送进去的证据,我报了警喊了医生是因为怕自己处理不了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你发病,上次……太吓人了。”
白轩拧眉看他:“你知道我对别的alpha信息素过敏,喊了医生和警察有什么用?学校监控是拿来干什么的?你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发病,你记得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我自作主张把你送去医务室。”陆悠双手抓紧,“……对不起。”
白轩冷哼一声,靠回椅背上。
双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某个木头alpha从小到大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从没有过。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白轩声音已经听不出波澜,“你已经退宿了。”
“……嗯。”
“我也转班了。”
“……”
“以后别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
“就当我们两个不认识,好吗。”白轩从口袋里把陆悠的信息素浓缩拿出来,搁在桌上。
玻璃瓶声音清脆,敲碎了摇摇欲坠的联系。
“想让我怎么处理。”omega问,“不介意的话,你自己拿回去吧。”
“你……”
“你无权干涉我的决定。”
“——白轩你看着我。”陆悠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不要糟蹋自己当做报复手段好吗。”
白轩双目平静地看向他。
“我做的那些是我的错,你要骂我要索赔我都不会拒绝,”陆悠吸了口气,“但是你交辞呈自己硬撑……做错的不是你。”
“你已经够独的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伤害自己自我内耗。”
“我语文不好,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陆悠闭上眼,“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白轩只是看着他。
一潭死水,安静到让人心碎。
“我有重度自我洁癖和强迫症。”半晌,他才慢慢开口,“你理解不了我。”
“打开天窗说亮话吗?”omega居然笑了一下,“行啊。”
“你是大少爷,你有姐姐,你姐姐还这么向着你。你也没体验过什么肮脏污浊的事情,也没在孤儿院待过,也没三番五次地被背刺。”
“你父母没了,但是你有家产,有家族,有人脉有亲朋,还是alpha,人上人也不过如此。我呢?”
“我是怎么变成omega的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有戏服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这么讨厌alpha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存在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因为我在把我从没有愈合过的伤疤重新揭开。
“你没法理解我的脑回路,正常。”白轩声音微微发抖,“换作任何一个接到这样消息的人你的反应都是正确且官方的,但是接到消息的人是你。”
“你明明知道。”
“你为什么还忘记。”
“还忘的这么光明正大。”
“还想告诉我你做的向着我。”
白轩从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气息都有些不稳。陆悠愣在原地一言不发,白轩没有再多说,把信息素浓缩甩给他:“出去。”
“……”
玻璃瓶摔落在地上,绿色药丸散落一地。
“你不走?”白轩站起身,“那我走。”
omega白皙姣好的面容被几天的消耗消磨的憔悴不少,擦肩而过时陆悠手抽动几下,似乎要伸手拦住他。
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
林珑在门口靠着,惊讶地看着推门而出的白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