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管教?你也配说这两个字?自己婚内出轨、酗酒赌博,这些破事你心里不清楚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把这些事都喊出来,让大家都听听,你这个‘好父亲’是怎么当的?”
宋明远的脸瞬间扭曲,又惊又怒,却被江遇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还有江遇身后那群不好惹的男生,心里发怵,再也不敢嚣张,只能狠狠瞪了宋清辞一眼,撂下一句:“宋清辞,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灰溜溜地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球场渐渐恢复了平静,江遇走到宋清辞身边,看着他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一瓶水:“没事了,有我在。”
宋清辞接过水,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却慢慢红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谢谢你,江遇。”
“跟我客气什么。”江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走,我带你去校医院处理一下。”
宋清辞点点头,跟着江遇往校医院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刚才的恐惧和难堪渐渐散去,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之后,宋明远彻底没了在学校里撒野的底气,却依旧贼心不死。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闯进校门闹事,便像阴魂不散的影子,守在宋清辞出校门的必经之路——那是条窄窄的梧桐道,傍晚的余晖会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宋明远就倚在斑驳的树干上,叼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校门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要钱的话,语气里的贪婪与蛮横,让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绕着走。
宋清辞起初还能强装镇定,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可宋明远的纠缠变本加厉,从最初的口头索要,到后来的推搡拉扯,甚至在他书包里翻找财物。那只粗糙的手拽着他校服衣角的触感,宋明远嘴里喷出的烟味,还有他那张写满无赖的脸,都成了宋清辞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宋明远把他堵在梧桐道的拐角,扬起拳头就要砸下来时,宋清辞再也忍不下去,浑身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笛声划破雨幕的那一刻,宋明远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被警察带走时,他还恶狠狠地回头瞪着宋清辞,放着狠话。宋清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拘留所的方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从那以后,他便尽量缩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课程,几乎不再踏出校门半步,连食堂、图书馆都成了他最安心的庇护所,仿佛只要待在校园的围墙里,就能隔绝掉所有来自宋明远的恶意。
日子就这么在小心翼翼中流逝,一晃便到了大学毕业。江遇选择留在青州,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扎根发展,而宋清辞则在一次偶然的机缘下,误打误撞结识了顾知予,随后便踏入了那个充满未知的组织。
刚加入组织的那段日子,一切都还算顺遂。任务按部就班地进行,同伴之间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相安无事。宋清辞以为,那些关于宋明远的噩梦,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直到白暮的那次“背叛”发生。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白暮的倒戈让整个任务陷入绝境,宋清辞在混乱中狼狈脱身,可心底的防线却彻底崩塌。从那之后,一直到来幽影之前,他开始频繁地被噩梦缠身,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梦境里肆意泛滥。
他总能梦到宋明远。梦里的宋明远,比现实中更加狰狞可怖。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粗重的木棍,眼神里满是怨毒,扬起手就朝着宋清辞身上狠狠砸去。木棍落下的力道,带着刺骨的疼,宋清辞想躲,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宋明远那张令人嫌恶的脸,在梦境里不断被扭曲、放大,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疯狂,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步步朝着他逼近,直到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宋明远狰狞的笑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溺死在这恐惧里时,总会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好半天才能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过是躺在宿舍的床上,可梦里的窒息感和疼痛感,却真实得仿佛刚刚经历过一般。
这样的噩梦,连着做了很长一段时间。起初宋清辞还能自我安慰,说只是压力太大,可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开始失眠,食欲减退,哪怕是在白天,只要听到类似木棍敲击的声音,或是看到长相粗犷的男人,都会下意识地浑身紧绷,心跳加速。
终于,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宋清辞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医院的心理科。一系列检查和评估过后,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像一块巨石砸在他心头——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告诉他,这是过往的创伤经历,在特定的刺激下被重新激活,才引发了这些症状。
他还记得,当时陆时衍得知结果后,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先按方案治疗一段时间,要是没效果,咱们再想别的办法。”陆时衍的声音专业且沉稳,他定期给宋清辞做认知行为疗法(CBT),也开了对应的药物,可治疗的效果,却一直不尽如人意。那些噩梦依旧频繁来袭,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来幽影之后,一切都悄然发生了改变。没人知道具体的原因,或许是任务的紧张与忙碌,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或许是在与同伴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心底的安全感慢慢滋生;又或许是队里的生死考验,让他对过往的恐惧有了新的认知。总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宋清辞发现,那些缠绕他许久的噩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梦里的窒息感和疼痛感,也渐渐变得模糊。
再回首时,才惊觉,那些关于宋明远的梦魇,已经悄然减轻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在深夜惊醒,可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濒临窒息的绝望,心底的阴霾,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