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几乎是掐着点冲进医院大门的。他在出租车上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沾着清晨的冷风,眼底的红血丝却比离开时更重。隔着监护室的玻璃,他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宋清辞,氧气罩下的脸色白得像雪,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还带着跑上楼的喘,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墨辰捏了捏眉心,眼底是一夜未眠的疲惫:“子弹避开了肝脾,运气好,就是擦破了小肠壁,失血有点多。医生说刚做完缝合,还得观察48小时。”他把一杯热咖啡递过去,“熬了一夜,先喝点热的垫垫。”
许言没接,目光像粘在了玻璃上,喉结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墨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一旁的长椅上,转身去了走廊尽头透气——有些时刻,只能留给他们两个人。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在许言心上碾过。直到清晨七点,监护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护士探出头:“家属可以进来探视了,注意别碰仪器。”
许言几乎是立刻冲了进去,脚步却在病床前骤然放轻。他拉过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宋清辞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上还有一道没愈合的旧疤。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去,想用自己的温度焐热那片冰凉,眼眶却先红了。
“对不起……”声音很轻,混着监护仪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飘着。
宋清辞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许言屏住呼吸,看着那扇长而密的睫毛缓缓掀开。宋清辞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费了好大力气才聚焦在他脸上,哑着嗓子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别胡说!”许言立刻打断他,眼泪却砸在了手背上,“医生说你要好好养着,不准乱说话。”
“知道了。”宋清辞乖乖闭上嘴,目光却黏在他脸上,像要把他这一夜的憔悴都刻进眼里。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许言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你昨晚没睡?”
“睡了。”许言撒谎,却忘了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早就出卖了他。
宋清辞没拆穿,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我没事。”
宋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他想起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死了,许言会不会很伤心。
“许言。”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
许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俯身,把脸埋在宋清辞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该说这句话的是我。”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监护仪的“嘀嗒”声里,混着两人交握的体温。宋清辞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好。”他说。
简单一个字,却像承诺,像救赎,落在许言的心上。
住院的十多天里,许言成了医院里最准时的访客。每天下午三点,他都会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里面是按护士嘱咐熬的软烂粥品或清鸡汤。他总在床边坐很久,要么翻着平板处理队里的文件,要么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清辞输液,直到傍晚才离开。
宋清辞忍不住笑他:“队里最近是集体放假了?你天天往这儿跑,就不怕耽误事?”
许言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淡淡一句:“没事。”
直到出院这天,主治医生拉着两人叮嘱了快二十分钟,从饮食禁忌到活动限制,事无巨细。许言听得格外认真,手机备忘录里记了满满三页,末了还跟医生确认了三遍复查时间。
“记住了,回家休养至少六周,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饮食从软食开始慢慢加,千万别急着吃油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