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第一次追问宋清辞过去的事时，少年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含糊的语气说“都过去了”。那些轻飘飘的回答像层薄雾，遮着底下的疮疤。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让人把宋清辞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七年前，宋清辞家隔壁搬来一家三口。那家的孩子和他同岁，男人心善，每天早上都顺路把他带去学校。那是宋清辞记忆里少有的温暖日子，直到宋明远盯上了那辆新买的车。

宋明远趁那家人出门采购时，偷偷拧开了刹车油壶，换成了劣质的次品。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失控，连人带车冲下山坡，女主人和腹中的孩子当场没了性命。

宋清辞也在那辆车上，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而宋明远拿着本该给他治病的钱，泡在赌场里一夜输光。最后还是那位邻居的远房亲戚匿名捐了款，宋清辞才顺利做完手术。

许言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几乎能看见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床的欢声笑语，独自吃着冷掉的盒饭。难怪宋清辞总在深夜里蜷缩着身体往他怀里钻，原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无助，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推开家门时，许言还没来得及喊人，就看见陆羽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埋头啃着可乐鸡翅，油光蹭得满脸都是。

许言顿时一阵无语：“我都没吃，你倒先吃上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宋清辞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刚好让他试试味道，你的那份在锅里温着。”

陆羽抬起头，冲许言做了个鬼脸，又夹起一块鸡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清辞手艺真的很好，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许言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砂锅里的鸡翅还在咕嘟冒泡，浓郁的焦糖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甜咸的酱汁裹着软烂的皮肉，恰到好处地熨帖了他紧绷的神经。

“好吃吗？”宋清辞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言嚼着嘴里的鸡翅，用力点头。宋清辞笑了笑，把锅放进洗碗池，刚要拧开水龙头，就被许言按住了手。

“我来吧。”

“不用。”宋清辞下意识地往回抽手。

许言却不肯放，他从背后圈住宋清辞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黏糊：“你不爱我了吗？连洗碗这种小事都不让我帮忙了。”

宋清辞：“……”

眼看许言又要开始他的“绿茶”表演，宋清辞赶紧让开位置，把抹布塞进他手里：“你来你来。”

许言得逞地笑了，指尖却在碰到冰凉的水时顿了一下。他看着宋清辞的背影，少年正踮着脚把盘子放进消毒柜，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柔软的金色。

那些黑暗的过往，就让它永远埋在过去吧。

他的爱人，只需要站在阳光里，被他好好护着就够了。

许言刚把碗碟放进消毒柜，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走出去一看，只见陆羽正举着手机，对着桌上剩下的可乐鸡翅疯狂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必须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宋清辞正收拾着桌上的残局，闻言抬头笑了笑：“以后想吃就说。”

“那必须的！”陆羽立刻狗腿地凑上去，“以后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

许言倚在门框上，凉凉地插了一句：“你要是把盘子舔干净，说不定能成为头号大冤种。”

陆羽立刻瞪起眼睛：“许言你怎么回事？重色轻友。”

宋清辞被他们逗笑，把最后一块鸡翅塞进许言嘴里：“别闹了，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的那部悬疑片好像挺好看的。”

许言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被陆羽截了胡：“悬疑片？我也想看！带上我带上我！”

许言的脸瞬间黑了：“我们二人世界，你凑什么热闹？找你家夜枭去。”

“什么二人世界！”陆羽理直气壮，“夜枭和墨队出任务去了，再说了，清辞都没说什么！”

宋清辞看着许言气鼓鼓的样子，忍着笑打圆场：“刚好买三张票，一起去吧。”

许言：“……”

他算是看出来了，陆羽就是故意来当电灯泡的。

到了电影院，陆羽特意选了中间的位置，把许言和宋清辞隔开。电影开场后，他一会儿凑到宋清辞耳边剧透，一会儿又抢许言的爆米花，气得许言在黑暗里狠狠踩了他一脚。

“嘶！”陆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声张，只能委屈地缩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