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腐味混着尘埃的气息，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宋清辞背靠斑驳的墙皮，墙面上发黄的医疗标语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救死扶伤”四个字的残痕，在昏暗天光下透着讽刺。他攥着枪的手稳得惊人，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枪身贴着掌心，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撞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细碎的回音，尾音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知予斜倚在生锈的输液架旁，输液管垂在地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手中的军用匕首又往沈念安纤细的颈间压了压，淡青色的血管在刀刃下清晰可见，一滴血珠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清辞，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像砂纸刮过粗糙的墙面，刺耳又黏腻，“我只是想请两位，在这‘救命之地’，陪我玩个小游戏。”

话音刚落，许言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是战术靴踩在碎裂瓷砖上的脆响，短促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猛地回头，只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已经呈扇形包抄过来，枪口一致对准了他们三人，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宋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些枪口，又落在走廊两侧病房的门扉上，残破的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倾倒的病床和散落的针管。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顾知予脸上，眼神里淬着冰碴：“顾知予，你真是有够恶心的，自己做了那些事不够，现在用一个女人来威胁我们，算什么本事？”

“本事？”顾知予挑眉，匕首又贴近了几分，沈念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颈侧的血珠渗得更快了，“宋清辞，现在不是谈本事的时候，是谈条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般，顺着漏风的窗户钻进来的冷风，一起缠上三人的皮肤。“只要你们两个，互相往对方身上开一枪——不用致命，打在胳膊或者腿上就行，我就放了她。怎么样？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许言和宋清辞同时僵在原地。走廊里只剩下沈念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作战服摩擦的细碎声响。如果是让他们朝自己开枪，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此刻要对准的是彼此——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背靠背抵挡住黑暗的人，是那个在晨光里会把热牛奶推到自己手边的人，是那个曾在枪林弹雨中为自己挡过子弹的人。他们的枪口指向过无数敌人，却唯独不能指向对方。

“三——”顾知予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死神的倒计时，在空旷的走廊里无限回荡，“二——”

宋清辞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用手臂轻轻撞了撞许言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和沈念安的呼吸声里，几乎听不清：“你朝我开枪，快点。他要的是我们自相残杀，只要你照做，他就会放了沈念安，我们还有机会反制。”

“不行！”许言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沙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要开也是我来挡，你不能有事！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上次中弹的地方……”

“别废话！”宋清辞厉声打断他，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然死的就是沈念安！”

争执的瞬间，沈念安却突然动了。她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朝顾知予的胸口撞去，额头狠狠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知予吃痛闷哼一声，手臂的力道松了一瞬，匕首“当啷”一声掉在瓷砖上，弹了几下，滚到了一张倾倒的病床底下。

“跑！”沈念安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却带着决绝，转身就朝走廊另一侧的楼梯间狂奔。她的脚步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发出杂乱的脆响，惊起了墙角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

宋清辞几乎是本能地抬枪，子弹擦着顾知予的耳际飞过，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腿。顾知予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长裤。而那些武装人员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脚步声震得走廊地面微微发麻。

许言一把拽住宋清辞的手腕，将他往身后一拉，自己则侧身避开了刺来的刀锋——那把刀划破空气，狠狠扎进了宋清辞身后的墙皮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先解决这些杂碎！”许言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沉稳。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宋清辞的手枪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他干脆弃了枪，反手从旁边倾倒的器械台上抓起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刀刃虽然钝了些，却依旧锋利。他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腕一翻，手术刀划破对方的小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许言的格斗术更偏向突袭，他肘击顶在一人的咽喉，趁着对方窒息弯腰的瞬间，夺下了他手中的步枪，反手扣动扳机，击中了另一人的小腿。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被撞得砰砰作响，似乎有更多的人从里面涌出来。“走！往楼梯间跑！”许言一把拽住宋清辞的手臂，两人借着倾倒的病床和器械台掩护，迅速朝沈念安逃跑的方向撤去。身后的枪声还在响，子弹打在铁皮器械柜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火星四溅，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很快又熄灭了。

宋清辞跑在前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许言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后背，传来滚烫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医院里的阴冷。楼梯间的扶手早已生锈，一触就掉下来一层红棕色的锈屑，他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下跑，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这破败的楼梯踩塌。

拐过一个转角，两人终于在一楼的急诊室里停下。急诊室的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残破的门框，阳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许言喘着气，伸手去摸宋清辞的脸颊，指腹擦过他颧骨上的一道血痕——那是刚才躲避刀锋时被划破的，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目光在宋清辞身上来回扫视。

宋清辞摇摇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后怕：“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要不是沈念安……”

“我不可能朝你开枪。”许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轻轻擦掉宋清辞脸颊上的血珠，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要死，我们一起死。要活，我们也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