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废弃医院的层层墙壁,顾知予的人已经被警方的火力压制住,嘶吼声和枪声渐渐弱了下去。宋清辞看着许言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脸上的冰冷,多了几分暖意。他凑过去,在对方的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带着铁锈和淡淡血腥味的触感,却让两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算你有种。”
许言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刚要开口,就听见急诊室外传来沈念安的呼喊:“清辞!许言!这边!警方已经控制了外围!”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映着彼此的身影,还有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他们并肩朝声音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破碎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医院里的阴翳,像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破败的急诊室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看到沈念安平安回来的那一刻,江遇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锁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他素来沉稳的声线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念安,你没事……太好了。”
宋清辞和许言并肩站在玄关处,看着江遇将人护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一遍遍确认。直到江遇情绪稍定,宋清辞才抬手虚按了下:“那我们就先走了。”江遇忙不迭地迭声道谢,一路将两人送到楼下,直到黑色出租车汇入雨夜车流,才转身快步返回。
后座里,宋清辞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浓重的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他原本只想闭目养神片刻,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下去,脑袋歪向车窗,呼吸逐渐绵长。许言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窗外霓虹次第绽放,在宋清辞眼下投下流动的光斑,像融化的糖块。
车子稳稳停在基地门口时,宋清辞还没醒。许言低头看着怀里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清辞?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一场好梦。宋清辞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眼底还蒙着层水汽。
许言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掌心虚虚护在宋清辞头顶,等他站稳才收回来。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宋清辞踢掉皮鞋的动作都带着倦意,几乎是凭着惯性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后背时,他才稍微清醒了些,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却困得连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许言拿着换洗衣物走出来时,就看见宋清辞呈大字型摊着,被子只盖了一半。他无奈地走过去,刚把被子掖好,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被子被宋清辞一脚踹到了地上。
许言:“……”
他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盖好,这次特意压了压边角。结果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就看见宋清辞又把被子踹到了脚边。许言干脆利落地把被子整个折起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宋清辞上半身,像卷春卷似的。直到确认怀里人没有再挣扎的迹象,他才放心地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时,许言想起刚才宋清辞无意识蹭着他颈窝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就看见宋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颊埋在枕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许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宋清辞恬静的睡颜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他想起宋清辞在出租车上,像只困倦的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一刻,许言几乎想让车子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不要抵达终点。
这几天的紧绷和担忧,在看见宋清辞安然无恙的瞬间,全都化作了心口的酸胀。他见过宋清辞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他在训练场里挥汗如雨的模样,却独独偏爱此刻毫无防备的他。
被子下的人不安地蹭了蹭枕头,许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那点动静消失才重新放松下来。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宋清辞的脸颊,却在最后一秒收了回来。
有些情绪,只能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独自反复咀嚼。
他知道宋清辞的骄傲和倔强,所以从不会轻易流露自己的在意。可只有在这样的深夜,当全世界都睡去,许言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他替人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一首低低的摇篮曲。许言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清辞,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