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组织定期体检的日子，宋清辞几人都没有吃早餐，在医疗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樟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漫开。

宋清辞还在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许言坐在他旁边的塑料椅上，手肘搭着膝盖，目光看似落在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偏。偶尔能瞥见屏幕一角闪过的页面，是某家蛋糕店的商品页，夹在一堆枪械参数和任务报告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宋清辞忽然侧过身，温热的气息擦着许言的耳廓落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晨间的安静：“许言，生日快乐。”

许言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偏过头撞进他眼里：“嗯。”

两个字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搔在宋清辞心上。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提前订好的蛋糕藏在储物柜里，比如晚上约了时离他们一起吃饭，医疗室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时离探出头，白大褂的领口还沾着点碘伏的痕迹：“清辞，到你了。”

宋清辞把手机往许言怀里一扔，动作自然得像把钥匙丢进玄关的瓷碟，转身往时离的方向走去。医疗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宋清辞坐在椅子上，看着时离将血压计、听诊器这些常规的检查仪器一一摆到桌子上，金属器械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最近作息怎么样？”时离一边绑血压计袖带，一边随口问。

“老样子。”宋清辞望着墙上的时钟，“任务多的时候熬通宵，闲下来能睡一整天。”

时离先给他抽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塑料管稳稳流进试管里，像条安静的红蛇。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宋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时离，一个人总是头晕，有些时候还会心悸，这正常吗？”

时离正在整理试管的手一顿，抬眼蹙眉看他：“你？”

见宋清辞摇头，他才又收回目光，把试管贴好标签放进托盘：“只知道这两个症状暂时还不能断定是什么病，但很有可能是心肌缺血。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熬夜太多了？”

“可能吧。”宋清辞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叶片被风卷得翻出银白的背面。

做完检查后他就出去了，刚好他的下一个是许言。许言走进医疗室时，时离正把宋清辞的体检表放进档案袋，看到许言在椅子上坐下，时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许言，你最近还是多注意一下清辞的身体状况。”

许言闻言，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怎么了？”

时离将宋清辞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他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能特意问我，应该不是偶尔的小毛病。你多盯着点，要是他再犯晕，别让他硬撑着。”

许言沉默了一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自己知道了。

体检结束后，几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宋清辞端着餐盘走过来，把一杯热豆浆推到许言面前，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寿星，多喝点。”

许言捏着温热的纸杯，抬眼看向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腕。脉搏在掌心下平稳跳动，却比常人略快一些。宋清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刚要开口问，就见许言收回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别熬夜了。”

宋清辞挑了挑眉，凑过去咬他耳朵：“怎么？心疼了？”

许言没理他，却在他夹起一个包子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盘里：“多吃点。”

时离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互动，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决定等下就把宋清辞的体检报告偷偷发一份给许言。毕竟某些人嘴硬不说，总得有个人看着点，免得哪天晕在任务现场都没人知道。

傍晚的风裹着夜色漫过训练基地的铁丝网，宋清辞揣着车钥匙，站在宿舍楼下等许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许言走出来时，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奶油色的缎带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夜枭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陆羽手里还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墨辰则拎着几瓶冰镇啤酒，步伐沉稳。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清辞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接蛋糕。

“早上体检前路过市区订的。”许言侧身避开他的手，把蛋糕盒护在怀里，“时离说你最近不能吃太甜，特意选了低糖的。”

夜枭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许言，比我们清辞有心多了。”

宋清辞啧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替许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行吧，听你的。你们三个自己打车跟上。”

他们去的是基地附近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时离已经到了，正低头刷着手机，桌上摆着几碟开胃小菜。

“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把这盘凉拌木耳吃完了。”时离抬头笑了笑，目光落在许言手里的蛋糕盒和墨辰拎着的啤酒上，“哟，还带了蛋糕和酒？今天这阵仗够大的。”

“许大狙击手的生日，必须得有排面。”夜枭一屁股坐下，顺手抢过墨辰手里的啤酒，“我特意选了清辞爱喝的牌子。”

宋清辞刚在椅子上坐下，闻言就踹了他一脚：“废话，我订的那家下午才到货，本来想晚上给个惊喜的，结果被他截胡了。”

许言没接话，只是把蛋糕盒放在桌上，解开缎带打开盖子。纯白的奶油面上用蓝莓酱写着“生日快乐”，旁边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和薄荷叶，看起来清爽又好看。

“可以啊，这蛋糕看着就好吃。”时离搓了搓手，“快，点蜡烛许愿。”

许言却没动，只是看向宋清辞：“你点吧。”

宋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拿起打火机点燃蜡烛。暖黄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得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许个愿吧。”他说。

许言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的愿望是，希望宋清辞以后别再硬撑着，不舒服就说出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时离夹着凉拌木耳的筷子停在半空，夜枭叼着烟的动作也顿住了，墨辰刚要开啤酒的手也放了下来。

宋清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许言，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又坚定，像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骨头里。宋清辞喉结动了动，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知道了知道了，寿星说什么都对。”

许言拍开他的手，重新理了理头发，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蜡烛被吹灭，蛋糕被切成小块分给几人。宋清辞咬了一口，甜度刚好，带着淡淡的乳香，确实比他订的那家要合时宜。

“可以啊许言，挺会挑的。”时离一边吃一边点头，“下次我生日也给我订这家的。”

“没问题。”许言应着，又给宋清辞夹了一块，“多吃点，低糖的，不影响你的身体。”

宋清辞挑了挑眉，却还是乖乖把蛋糕吃了。

吃到一半，陆羽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红色预警窗口，他脸色一变，立刻敲击起键盘：“队里的紧急加密通讯，有任务。”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陆羽推了推眼镜，快速浏览着信息：“市区发现可疑人员，携带不明危险物品，坐标在城西废弃仓库。上面要求我们立刻支援。”

时离立刻起身拿起外套：“我去开车，你们跟上。”

夜枭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清辞，你的身体……”

“我没事。”宋清辞打断他，抓起椅背上的战术背心，“先出任务。”

许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说话，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

包厢里瞬间空了，只剩下没吃完的蛋糕和半瓶啤酒，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一丝仓促的余温。

越野车碾过坑洼的路面，在废弃仓库门口急刹停下。

宋清辞推开车门时，指尖微微发麻，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把不适强行压下，率先摸到仓库外墙的阴影里。

“陆羽，外围布控情况？”他对着耳麦低声问。

“已经搞定。”耳机里传来陆羽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我黑了周边三公里的监控，暂时不会有警察过来。墨辰已经带着无人机绕到仓库后侧，夜枭在正门吸引火力。”

宋清辞贴着墙根移动，许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你没事吧？”许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死不了。”宋清辞咬着牙回了句，却在转角时脚步一虚，差点撞在铁门上。

许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像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