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崇说,双手轻轻按在薄时夏肩膀上,“我不仅要给你讲《一千零一夜》,还要讲《一万零一夜》,《一亿零一夜》,我的文笔太糟糕,除了你没有人愿意听我讲故事,所以你要一直当我的读者。”
真的是很烂的故事,如果拿给非橙看,一定会被终生拉进作者黑名单。但薄时夏却还想知道公主和小美男鱼的后续。
“好吧,我试试。”她趴到自己膝盖上,这个动作能够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微弱,但只要用心去听仍可以感受到。
她会努力试一试,坚持当这个烂故事的唯一听众,也希望陆崇可以多读一些安徒生早期的作品。晚期的故事太现实、也太伤感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午休室的阳光更足一些,甚至正午时分会有些晒,但如果拉下百叶窗,室内就会的光线就会变得恰到好处。
此时,恰到好处的阳光正照在薄时夏单薄的肩上,像一层金色轻纱。
“为什么要搞专门出一个午休室?你们有钱人午休也要单独一个房间吗?”她问出一个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陆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反问道:“不是你之前说,等有了自己的家,要单独腾出一个阳光最好的房间作午休室,房间内要有高脚的单人床,还要铺有蕾丝花边的真丝床单,最好再有一张可以吃下午茶的小圆桌和两三把椅子,全都要蓝色的,如果能有壁炉和法式复古的秘密小书桌就更完美了吗。”
薄时夏歪头想了很久,终于想起自己的确曾经说过这番话。
当时她刚刚看完美版的《绝代艳后》,被皇后套房中隐藏的午休室深深吸引了,发誓将来自己一定要拥有一个类似的房间。
那时候她才多大?
好像是十六岁。
十六岁的薄时夏对未来和世界充满幻想,脑子里总是不切实际的想法,经常说完就忘了。
但陆崇还记得,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是她好像没说过想要一个《五十度灰》那样的房间吧??
…
待薄时夏这几日情绪渐渐恢复一些,陆崇借口去公司离开别墅,然后去疗养院找到江谨言。
他不想寒暄,开门见山地问起薄时夏的病。
江谨言眼神微闪,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规律,躁期和郁期20日一轮回,中间还会有10天左右稳定期,而且整体状态呈轻症。后来夏夏父母去世,她回到纽约不久后就添上幻听的毛病,虽然不经常发作,但自打那以后,她的躁期和郁期就变得不稳定起来,症状也逐渐加重。”
“为什么没告诉我?”陆崇问。
“夏夏谁也不想告诉,如果不是因为我陪她去的医院,她连我也要瞒着。”江谨言面露苦涩,低下头,“当时有人背后说她是个疯子,她听进去了。是我对不起她,明明答应要照顾和保护她,最后却哪样也没做到。”
陆崇两臂搭着沙发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想起第一次去薄时夏在海城的公寓时,厨房的刀具都被收在浴室里。
“她伤害过自己吗?”陆崇继续问道。
“有过两次,吃药,一次让我拦下来了,另一次我去晚了,送她去洗胃,都是在她父母刚去世的那年。但…”江谨言不忍再说。
“什么?”陆崇催促。
“她后来又染上酗酒的毛病,身体就更糟,但半年左右后戒掉了,因为学校里的白皮猪们说她浑浑噩噩的模样像19世纪的国人。”江谨言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欣赏,“夏夏很坚强,我不能做到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熬过来。”
问完自己想问的,陆崇便不再久留。临出门前,江谨言却叫住了他,声音平静地问:“陆崇,夏夏现在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陆崇回头,“我们恋爱了,她和我住在一起,我会娶她。”
江谨言闻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好照顾她。”
他不是个瞎子,那天陆崇和夏夏来医院探病,他们之间虽然交流不多,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情感却是无法忽视的,他见过他们俩谈恋爱时候的样子,所以在他们一前一后刻意拉开距离地离开时,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很奇怪,他并不嫉妒,也不生气,只觉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是以即使后面这些日子薄时夏的报备总是时有时无,他也没再着急催促。
作不了情侣,还可以当朋友、亲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和爱情一样珍贵的东西。他们原本也不应该成为情侣。
江谨言希望薄时夏可以幸福。
送走陆崇,他回到病房吃药,江谨言的手机总是上着很多闹钟,起床的、出门的、提醒薄时夏吃药的、提醒薄时夏喝水的、睡觉的…这些闹钟如今都还在,只是被提醒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江谨言倒出几粒胶囊,不小心倒多了,又往回装,结果其中两粒掉到地上。他原本想捡起来扔掉,但又觉得可惜,进口药,贵得很,一颗就要几千块,直接扔掉太浪费。他想了想,打算拨开胶囊壳,直接吞掉里面的药粉。
大男人,又不怕药苦。
胶囊壳比想象中好拨,两指微微用力一挤,再一拉,绿色的外壳就开了,然而并没有药粉落出来。
胶囊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