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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三十有二,汴州兰阳县人,家中现八口人,母方氏,妻余氏,生一子一女……”
耿文达打开卷宗,朗声念起江流的背景资料。
江流竭力掩饰心中惶恐,但眼神慌乱转动。
裴湛漫不经心地开口:“还要嘴硬?哼,不到一夜,我就能翻出你的身世背景,再过几日,就能抓到你背后的那人。你若现在说出来,我还能保你家人,再晚点,那些人会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江流紧咬牙关,双手拳头紧攥,浑身颤抖,依旧一言不发。
裴湛决定再上一味猛药。
他走近一步。
昏暗的监牢中,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半明半暗。
“你知道剥皮填草吗?”
江流呼吸一滞。
“就是在人的头顶开一刀,然后将受刑之人的皮生生扯下来。扯的时候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得保证皮的完整。被扒皮的人往往血还没流干就活活疼死。”
裴湛的语气平缓,仿佛是在说今夜的月色不错。
“哦,对了,待人死后再将皮里充上草,缝合好,挂起来。”
他偏头看向角落里的江流,目光冰凉:“你说,他们抓不到你,会不会将你老母幼子都做成充草的人偶啊?”
江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声。
……
莫说江流心态崩了,站在裴湛身后的柳靖竹,整个人都傻了。
在他心里,裴湛虽是劲敌,但也是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
结果“白月光”轻描淡写说出如此可怕的刑罚,详细得好似他亲手执行过一样。
柳靖竹的滤镜崩碎了一地。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看耿文达的眼神都变得小心谨慎——好似大理寺全是一帮酷吏。
耿文达很委屈,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他又不好解释。
全是假的,没有这酷刑!
头儿啊,您上次还说沈大娘子一天胡说八道吓唬人,转头自己就学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口是心非的郎君,哎……大理寺风评被害,都怨您!
墙角的江流依旧一言不发,但裴湛看见他手抖得厉害。
够了。
他转身走出金吾狱,夜风扑面而来,有些刺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靖竹追出来,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问:“那剥皮填草是……真的?”
裴湛脚步未停:“你猜。”
……
“官人,我说,我全都说,请您务必救一救我家中亲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那就要看你能说多少了。”裴湛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说一句瞒两句,那我只能帮你给他们收尸安葬。你说一句瞒一句,我就派人去瞧一瞧——不过嘛,若是背后之人暗算他们,那我可管不着。你说干净咯,那我就派人去将他们带走保护起来,虽说远走他乡,好歹有命在,你说呢?”
“官人您放心,我全说!”
江流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干净。
“六年前,我被判徒刑十年,被流放至岭南服役。两年前,我被洪水卷走,后侥幸被人救起。那人自称查五郎,他说吏卒以为我死了,已将我销户。
查五郎给了我假户籍,要我替他效力。我按他要求召集了一批市井之徒,又做起拐人的买卖。他偶尔会让我去传递一些信件,但我不识字,认不得内容,只是按他要求送到指定的地方。
再后来他让我们绑走荆州长史家的小娘子,谁知路遇幽州节度使家的公子出游。送人的太过紧张露了馅,半路丢下人逃了。那查五郎得知后直接砍了那两人,我这才认清此人心狠手辣,不得不从啊!
半年前,他又吩咐我在长安城中挖地道和密室,再想办法绑走王家的小娘子。我跟踪许久,发现那王十一娘因家教甚严,有些逆反,竟从鬼市买了迷药,猜到她恐怕是想甩掉时刻跟着她的丫鬟,所以日夜监视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后面的官人都已知晓。”
“为何要绑普通百姓家的孩童幼女?”
“查五郎让我先绑平民混淆视线,莫要让人察觉出王十一娘就是唯一的目标。”
裴湛冷哼一声:“这一手还真是厉害!”
“你可知那查五郎的真实身份?”
江流连连摇头:“他每次都戴着面具遮掩外貌,我只知他身量高大,孔武有力,其他的真的不知了!”
“你好好回忆他的外貌特征,描述给录事,再签字画押。”
“官人,那我的家人……”
“我先派人去将他们接入长安,你若再仔细想想,我会考虑让你们见一面。”
“谢官人!”
……
若不是犯人还在场,柳靖竹简直要为“死对头”鼓掌欢呼。
裴三郎人虽凶残,但这一身提审逼问的本事那是叹为观止啊!自己熬夜半宿也没撬出一个字,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让犯人破防。
刚出金吾狱,柳靖竹就迫不及待凑上去:“云策啊,我软硬兼施几个时辰,这厮就不开口,怎么你吓唬他几句就成了?”
裴湛瞧了一眼满脸谄媚的柳靖竹,有些嫌弃他突如其来的亲近。
“既然你折腾他半宿也没用,证明此人并不在乎自己的命。我让世琛念他的家庭背景时,他却流露出惧意,说明家人是他的软肋,既有软肋,不怕他不屈。”
“高啊!”柳靖竹眼睛一亮,“柳某佩服!对了,那那个剥皮填草的流程能再给我说说嘛?我记下来,以后吓唬犯人用。”
裴湛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指挥使,你很闲吗?我要是没记错,你现在应该立即去找京兆府写案情纪要。我们大理寺参与此案就不复核了,写好后呈给刑部吧。”
“哦,对对对,云策提醒得是。”柳靖竹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裴湛朝耿文达偏了一下头:“跟上。”
“头儿,我还去干嘛,这不是归京兆府写嘛。”
“你傻啊,”裴湛白了他一眼,“破案的沈大娘子是你找的,救人的沅娘是我们寺的,头功必须是大理寺!那京兆府要是耍滑头,移花接木分我们功劳,难道还要我去喊冤不成?你去给我盯着他们写,该算我们的一分不准少,还有……”他顿了顿,“人家沈府出人出力,是不是该大书特书啊?”
“对对对,还是头儿您考虑周到。”说罢转身去追柳靖竹:“柳指挥使,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