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终于摆脱两个棒槌,慢悠悠回到寺里,大理寺卿温彦早已等候多时,见了他抚掌大笑:“云策啊云策,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裴湛见顶头上司笑了半天不说正事,忍不住出声:“温卿,此案我们大理寺虽出了力,但也是借沈家的光,才顺利破案。”
“沈家?云策说的是哪个沈家?”
裴湛把案件全过程一五一十禀报给温彦。
他自诩正人君子,向来恩怨分明,虽然沈缨华是个不正经的小娘子,但此案她居功甚伟,他可不会因个人喜恶平白夺了她的功劳。
“如此说来,首功是沈大娘子和沅娘呀。这样,咱们着人去备一份礼送到沈府,沅娘这边记一功,涨一涨月钱。”
“还是温卿考虑周到。”裴湛顿了顿,“上次洛阳一案我还未来得及感谢沈大娘子,要不这礼就由我亲自送上沈府,显得郑重些。”
温彦点头:“也行,这几日你辛苦啦,我已替你告假,快回去休息吧。”
“谢温卿,那我先行一步。”
大理寺经费有限,裴湛大手一挥让人回府开他的私库。
茶叶、绢帛、书画、首饰……通通都装上,他想了想,又加了一盒上等的祛疤膏。
他登门拜访时,沈家郎君们要么去上朝要么在书院,无一在府。
听闻裴三郎登门道谢,沈家的女人们皆摸不着头脑。
唯一清楚内情的沈缨华,才刚刚起床。
“什么?!裴湛他来干嘛!”
粥也不喝了,火急火燎往前厅跑。
……
前厅侧门外,两颗脑袋正鬼鬼祟祟朝门缝里看。
“这裴三郎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沈沐华压低声音道。
“沐娘,你……还真是胸无点墨。”沈佳华一脸嫌弃,“裴三郎乃是以文采冠绝一时,名噪士林,怎能徒注其貌。”
“是是是,男儿才学最重要,所以二姊你才瞧上了那位孟才子嘛。”
沈沐华做了个鬼脸,沈佳华掐了掐妹妹的脸,姐妹二人偷偷闹着,一只手突然拍上她们肩头。
“你们在干嘛?”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沈沐华吓得往前一栽,沈佳华伸手去拉,反被带得踉跄。沈缨华下意识伸手去拉二人,却反被连累,猝不及防踢到门槛。
直挺挺扑进前厅。
待她回神,眼前出现一双黑色官靴。
往上是绯色官袍。
再往上,是裴湛那张努力憋笑的脸。
他蹲下身,扶起她,低声说:“沈娘子,裴某昨天只是顺路送你归家,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沈缨华脸色涨红,恨不得当场去世。
狠狠瞪了裴湛一眼——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场面一时尴尬。
萧玉正想开口缓解一二,裴湛敛了笑意,对沈缨华郑重一礼:“沈大娘子,裴某受大理寺温卿所托,特来感谢您昨夜襄助我等破案。”
谢温宁疑惑:“昨夜?昨夜丹儿不是在家习字吗?”
沈缨华头皮发麻。
她赶紧拽住裴湛的衣袖。
葱白的指尖,借着宽袖的遮挡,攥着他的袖角。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正对上她暗戳戳讨好的眼神。
原来这小娘子还骗家里人。
真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他嘴角微扬,故意慢悠悠开口:“她是在——”
沈缨华又紧张地拽了一下。
“——在闭坊前,发现那伙人的。”
沈缨华长舒一口气,偷偷松开他的衣袖。
裴湛垂眸瞧了一眼被她攥出来的几道褶皱,该多逗她一会儿的。
……
沈家人这才得知昨日长安城发生的惊天大事。
闹了半个月的西市拐子案和王十一娘失踪案,竟被丹儿一举破获。
陈苒激动不已:“如此说来,你二叔今日可以歇一歇了!他忙了半个月,头发都愁白了!”
谢温宁先是一喜又凑近拉着女儿上下查看:“你昨夜可有受伤?”
“没有,阿母,我好着呢,带去的护卫十分勇猛,联合胡七他们三两下就把一帮贼人全部拿下,值得嘉奖。”
萧玉眉开眼笑:“好,护卫有功,马上涨月钱,胡君不是暂时没有落脚点嘛,我让人安排一处宅院给他住。”
……
不多时,裴湛适时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裴某先行一步,去探望昨夜受伤的部下。”
沈缨华忙问:“裴少卿,沅娘没事吧?”
“我正准备去看看。”
“大母、阿母,我想随裴少卿一道去看望沅娘,可以吗?”
“当然可以。沅娘是手受伤了吧?”萧玉吩咐黄嬷嬷,“桂芳你去库里拿一些生肌活血的祛疤良药,再取一盒人参和松花粉。”
……
沈缨华他们刚进杨家院子,就见院内堆了好些箱子。
杨家老爷子杨硕认识裴湛,忙迎上来。得知沈缨华就是孙女常提起的丹娘,老人郑重一礼:“昨夜多亏您及时赶到,救沅儿一命!”
“杨翁使不得。”沈缨华赶紧扶住杨硕。
“阿翁谁啊?”杨沅君从里屋出来,见到沈缨华,立即眉开眼笑:“丹娘,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