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轻咳一声。
杨沅君这才注意到他,找补了一句:“裴少卿也请进。”
正厅里,桌上地上摆着好些盒子。
杨沅君忙解释:“刚才王家来人了,送了好些礼,说是感谢我救了他家十一娘。我瞧了瞧还挺贵的!”
“若不是有你,她恐怕还被关在地下密室,这可是救命之恩,送点礼还便宜他们了。”
“救人的分明是你,你若不带人来,我哪儿能救得了她。”
“若不是你失踪,我才不会冒险闯进那院子呢。”
“二位娘子还是别客气了。”裴湛将礼盒也堆到桌上,“京兆府呈给刑部的卷宗里,都给二位记上了功。我这不是代表大理寺专程来问候二人嘛。”
沈缨华脸色一变:“刑部?这事不是由大理寺复核吗?”
“此案大理寺参与其中,为了避嫌会交给刑部复核。”裴湛看着她,“怎么,有何不妥?”
沈缨华跳起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完了完了。
交给刑部,那阿翁肯定会看到卷宗。
看到卷宗,就知道她昨夜是闭坊后才回家——不对,是知道她昨晚跳井、钻地道、跟匪徒交锋……
她越想越绝望,顿时焉了。
裴湛抱臂看着她转圈,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沈娘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怕家里知道了会责罚于你,你昨夜不是说沈家长辈很是开明嘛。”
沈缨华没空理他,憋着嘴,欲哭无泪,抓着杨沅君:“沅娘,我若是被禁足,你可要记得来看看我啊……”
“啊?”杨沅君愣愣点头,“好,好的……”
沈缨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裴少卿,案件卷宗应该不会记录无关紧要的过程吧?”
裴湛瞥了她一眼,悠悠开口:“沈大娘子,你阿翁可是刑部侍郎,你那点小花招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解释清楚,别总想着说谎。”
沈缨华翻了个白眼。
用你说!
裴湛轻笑一声,“好心”提醒:“沈娘子,快到午时了。沈家长辈们也快下值了,我先送你回去?”
沈缨华叹口气。
罢了罢了。
大不了禁足!
……
回去的路上,沈缨华蜷在车厢里蔫头耷脑,一句话都不说,裴湛骑马走在车侧。
风吹起车帘,他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后颈,和那颗小小的红痣。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小骗子,回去会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但他没问。
快到沈府时,他勒住马。
“沈娘子,到了。”
沈缨华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出两步,又回头:“裴少卿。”
“嗯?”
“这几日多谢你。”
裴湛微微一怔。
这还是头一次听她这么正式地道谢。
他点了点头:“沈大娘子客气。”
沈缨华摆摆手,蔫头耷脑地往侧门走去。
裴湛坐在马上,看着那道水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禁足?
他忽然有点不舍看她被禁足。
……
沈缨华刚进院门,就听见里头长辈们咋咋呼呼的声音。
她顿感不妙——完了,阿翁肯定看到卷宗了。
玉露倒是看得开:“娘子,反正都要被骂,你就痛快点走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含霜附和:“就是,大不了禁足一个月,我俩陪你。”
沈缨华长叹一声:“你们辛苦了,我日后一定补偿。”
硬着头皮踏进厅堂,却见沈朗满面春风:“丹儿回来啦!来,坐下吃饭,边吃边说——德康,去拿几瓶七尹和桂花酿,咱们今天好好庆祝!”
沈缨华一愣:“阿翁要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我家丹儿大智破案!”沈朗抚须笑道,“托你的福,阿翁今日在朝会大出风头,连圣人都嘉奖我教子有方!”
沈缨华懵了——阿翁居然半个字不提闭坊的事?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坦白,门房来报:王太傅亲自登门道谢。
年近七旬的太傅一见沈缨华便郑重一礼,吓得她慌忙扶住:“太傅,使不得!”
“沈大娘子,这一礼你受得起。”王太傅正色道,“熙儿能活着回来,王家永远欠你一个情。”
沈缨华心念一动,又有些忐忑。沈朗看出孙女的犹豫:“丹儿,王太傅耿直爽朗,你若有事相求大可直说。”
她鼓起勇气:“王太傅,我所求不为自己,是为沅娘。她为报恩顶替祖父成为大理寺仵作,只是仵作乃贱藉,我担忧她被人看不起……能否请太傅出面,在大理寺为她寻个低阶职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太傅抚须缓缓开口:“沈大娘子有所不知,大理寺的低阶职位也属流内官,需经吏部考核的。”
沈缨华心一沉。
却听他又道:“——但老夫可以一试。”